高大姐,65岁,有两个女儿,龙母村居民。有一天,高大姐来到我的办公室,本来只是一场邻里纠纷,结果唠了两个多小时,以龙母村为中心,空间扩到北京伦敦纽约,时间上溯到秦皇汉武,再加上“一带一路”、核心价值观,把我绕得云里雾里的。高大姐谈得兴起,手势坚定有力,激动处,起身走两步,最后结案陈词:
“毛书记,和你唠嗑太舒服了,你要是认我这个大姐的话,以后我再找你?”
“高姐见外了,村干部就是为村民服务的,随时来,欢迎。”
“其实,我有抑郁症,进过精神病院。”
我这回才听明白,敢情这老姐是拿我来解闷的。
“没事,没事,我正好是丹东一家心理医院的兼职心理医生。”
高大姐的抑郁症,与党和政府和老公和邻居都无关,由两个女儿的强烈反差引起的,大女儿令她骄傲无比,小女儿让她叹息不已。
先说大女儿吧,从小学业优良,乖巧懂事,从未让她操过心,大学毕业,顺利结婚,女婿也优秀上进,近些年,小俩口捕捉到商机,到武汉这个大火炉,去做地热生意,武汉再热,它也有冬天吧?也得取暖吧?而取暖设施,哪里做得最好?当然是我们东北了,这个创意,充满了智慧。小俩口买卖做得风生云起,还给高大姐在龙毌村买了楼,我们村有十余幢楼,但是小产权,仅限本村人买。不久,小外孙降生了,忙不过来了,急电向高大姐告急。
高大姐得令,千里走单骑,接手大内总管,但是,悲剧也开始了。高姐一生务农,早睡早起,看不惯年轻人晚上不睡,早晨不起,而且,晚上不知什么时候睡,早晨不知什么时候起,弄得高大姐无法做早饭了,做早了,凉了,做晚了,不赶趟了,同居一室,人家在睡觉,还不能弄出动静来,偶尔来个电话,吵醒人家,就是一阵埋怨。再加上气候炎热,水土不服,邻里陌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闷闷不乐,实在顶不住了,叫老伴来,换防,回龙母村喘口气儿!
我身边很多人,随孩子到大城市或国外生活,都不快乐。
高大姐这口气还没喘过来,二女儿又结婚了,嫁在邻县。这二女儿,从小就不省心,奸懒谗滑,读书也不行,找个女婿是个独生子,上面有公公婆婆、爷爷奶奶,中国人最恐怖的那种家庭模式。二女婿打工,三天打渔,二天晒网,经济全靠公婆接济。结婿不久,二女儿就经常回娘家诉苦,高大姐训斥道:“你还有脸说,你们两口子还靠人家养活呢!”大女儿孝敬过来的钱物,高大姐就象蒋介石一样,运输大队长,转到二女儿手里。
再加上思念小外孙,于是,高大姐就得抑郁症了。
对于高大姐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十年前,我得过焦虑症,现在我还焦虑我的焦虑症是不是痊愈了,那是一种用语言和文字难以描述的感觉,伤感,绝望的伤感,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你,活着真没意思!
中国十几亿人,有精神病的人不可计数,持证上岗的仅是少数,原因当然是多方面,但我想,主要原因是:中国由一个几千年的农业社会,骤然闯到工业社会,什么都不适应,好比一个一尺长的婴儿,第二天就长成一米八的壮汉,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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