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生死一线

      “危险！”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挡在了青衣妇人身前。

      “何纤纤，三年不见，今日我们又见面了！”那鹰眼微凸的黄袍道人一脸正气，说道，“你赶快让开，让贫道收了这妖孽！”

      “青祀道长，天女妭不是坏人，她只是被失去亲人的痛苦蒙蔽了，其实刚才她已经决心弃恶从善，准备放我和沈大人离开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的天女妭似乎只是一个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的妇人，和青祀道长口中杀人如麻的女魃仿佛不是一个人。

      将心比心，感同身受，同样身为一个凡人爱上了神仙，我到底还是同情天女妭和连大夫的结局。

    “看来我真不该对天界的人心存妄想，差点中了你们的圈套。未雨你的一番说辞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待青祀道人到来，你好狗仗人势。只可惜你们两个就算是一起上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说时迟那时快，天女妭居然把我一把拉了过去，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团火焰，对着我的下巴炙烤，我成人质了！

      天空中的云忽明忽暗，风也在一瞬间静止。

      “未雨，青祀道人，你们停手吧。我相信天女妭不会伤害我的。”虽然我的手心里都是汗，但是我依然相信青衣妇人本性善良，只是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天女妭殿下，我师叔的到来确实不是我事先安排的，否则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求您放开纤纤，我答应您的事情一定做到。”沈未雨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我突然鼻子一酸，虽然沈未雨这个人天天以捉弄我为乐，但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还是会赐予我一瞬间的垂怜。也许为了这瞬间的垂怜，我愿意付出一切，就算是让我此刻就灰飞烟灭。

      “如果我就此杀了这个凡人女子，未雨，你会难过吗？”天女妭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

      “殿下，你被执念困住了！连颂钰如果活着，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沈未雨只是淡淡的苦笑。

      我明白，沈未雨作为神明对所有凡人的怜爱并没有什么特别，对三娘，对我，对小莲，任何人受到伤害他都会自责会悲伤，但是，终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天女妭突然将我扔入到旱魃群之中，我惊得大叫一声，瞬间一股腐臭的气息铺面而来，那是一股尸体的恶臭与泥土的腥味混合而成的味道。我的心跳得如擂鼓，四肢不受控地颤抖着，我似乎能触摸到旱魃冰冷的身躯，他们就在我身旁蠕动着！我的嗓子如同塞入了浸满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响，窒息的感觉将我淹没。我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颠倒众生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躺在一个很朴素的房间里，依稀能辨认出墙上挂有一把宝剑，贴着黄符纸。

      我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依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不一会儿，却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叹气，梦中呓语——“对不起，纤纤”，竟是沈未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月色微凉，沈未雨穿了一件玄色衣服，一点不像平时招摇的他。我摇了摇头，便拿起被子想要替他披上。

      沈未雨似乎察觉到了人的气息，他本能地惊醒，一把推开了我。

      “纤纤...”他醒来发现是我后，朦胧的睡眼也变得温柔起来，他欲拉起我的手。

      “这个被子只是自己从床上滑下来了，我才不是要拿来给你盖。”我没好气地说。

      “给我当丫鬟一个月二钱银子的月俸呢...”沈未雨还没说完这句还玩笑话，便脸色煞白，痛苦地咳嗽起来。

      “沈大人，你的伤！”我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是怎么能从那群旱魃中死里逃生的？还有天女妭，她去哪里了？

      “无妨。纤纤，这里是蛇鸣山，我明日便带你拜入青祀道人门下，青祀道人已经答应收你为徒。之后我需要回去向梁武帝复命，还要帮天女妭寻找她的女儿，以后的路我陪不了你了。”沈未雨掏出了那根曼珠沙华的发簪，轻轻摩挲着，继续悲恸地说道：“这是寒烟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了，只是很快也要消散了。”

      “什么？”

      “三世书开启需要大量冥界之力，曼珠沙华就会枯萎。”沈未雨捂住了心口。

      我的脑海中一片乱麻，此刻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未雨，太阴楼已经沉入无尽的深渊中，如果连这根簪子也毁了，他和寒烟上仙在这世上最后一丝记忆的承载也就不复存在了，他还有什么能维系那早已风化成沙的回忆？

      “沈大人，你会不会后悔用这根簪子救了我？”我的心剧烈狂跳，我害怕沈未雨说出那个答案，但又害怕不是我要的答案。

      “不后悔。当年寒烟就是为了救天下苍生而舍生跳下了轮回台，如果是她，也一定会选择救你。”

      我光着脚跑出了这间屋子，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一切，却也拢不住我的悲伤。我哭了，我本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我以为这一路走来沈未雨也许能看到我，也许我能拥有他心中的一个角落，可我还是错了，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寒烟上仙。

      眼泪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一群旱魃像蚁群搬运食物那样，将我送入他们的洞穴。那个洞穴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墙壁，没有门没有窗，一道金光闪过，有人打破了这魔障，我却没有勇气再去努力回忆救命恩人的模样，我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沈未雨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第四十三章 深夜论道

      我小声啜泣了一阵，便努力仰起头，硬撑着让眼泪倒了回去。我的手里紧紧攥着第一次见沈未雨他给我的那条手帕，淡淡的药香，是净灵丹的味道。这一路走来，沈未雨屡次以身犯险保护我，现在也受了很重的伤，我确实不应该再因为这些儿女私情再去一厢情愿地纠缠。

      我踩着月光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子前，正欲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有忽明忽暗的烛光闪烁。

      不一会儿便传出中气十足的男子的声音：“世侄，何纤纤呢？”我仔细分辨其轮廓，约莫是青祀道人。

      “估计又是上红杏酒楼买酒去了，这个小丫头啊。”

      这个沈未雨，我还没拜入青祀道人门下，他便这般编排我！

      “未雨仙君，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纤纤若有任何差池，六界都承受不起。为今之计，宜摒除杂念，专注修持，方得缘法。”

      之后沈未雨便与那青祀道人探讨起道法来，我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刚才沈未雨提到的是我的名字吗？我不过一个凡人，沧海一粟，如何能影响六界？这一路走来，我已经有太多疑惑，只不过我太过纠结于沈未雨对我的态度，竟忘了最初的自己是如何踏上这寻仙之路的。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阴谋！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道金光闪过，一张符咒贴在了我的脑门上。

      “世侄，这是什么声响？”

      “你这屋外有猫。”

      我正欲开口说话，没想到开口却是一声，喵。这是我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居然变成了白色毛茸茸的爪子。

      我气得用爪子在空中乱舞，沈未雨这个家伙，居然敢对我使用幻形咒。

      只见沈未雨推开房门，将我抱在怀里，我气得在他心口挠了一下，他戏谑地说：“小笨猫，下次再偷听，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未雨的手掌宽阔而温暖，在他的怀里有种踏实的感觉，我竟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希望自己是一只小白猫，好拥有这片刻温柔。

第四十四章 宜若登天

      翌日，沈未雨便带着我去往蛇鸣山青祀道人修行论道的曜真洞天。原来，那曜真洞天在蛇鸣山山顶之上，由于蛇鸣山高耸入云，常年云雾缭绕，那道观若隐若现，好似漂浮在云端一般。

      我跟着沈未雨先走过一段狭窄的小路，映入眼帘的又是一段天梯一般的石阶，那台阶无比陡峭，仿佛是锋利的刀刃，两侧险峻的石壁上面有修行者题的碑文—“道法，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我的双腿不由得发颤。

      “纤纤，这台阶共有九十九级，你说我把你变成什么动物比较好，四脚并用总会比两只脚更快一些。”沈未雨继续打趣道。

      “你下次再敢把我变成猫，小心我咬你。”我举起双手，装作要咬他的样子。

      “不错，看来有进步，都敢咬本官了。”沈未雨刮了下我的鼻子，我不禁羞红了脸。

      “我背你吧。”沈未雨猫下腰，伸出了手，认真地看着我。

        我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上去。”虽然我承认我贪恋沈未雨的温暖，可我终究是要一个人走上求仙之路的。更何况这九十九级阶梯，本就是青祀道人对我的考验。

        “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沈未雨一脸戏谑，他大手一挥，召来一只仙鹤，竟自顾自地乘鹤离去了。

        天空中只剩沈未雨充满磁性的声音还在回响：“这样也好，我终究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沈未雨，你又耍我！”我手脚并用，一脸愤恨地攀爬上了这石阶。

第四十五章  拜入道门

      我终于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爬完了这九十九级台阶。沈未雨正在天梯顶上逗弄仙鹤，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当时在天梯下面，我以为这曜真洞天就在九十九级台阶顶上，只要能爬上山顶便可登临。可当我此刻抬起头，才发现曜真洞天居然真的悬空在云端，与这天梯着实还有一段距离。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我作为一个凡人的渺小。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达成的，还需要机缘。”沈未雨再次伸出了手。

      “若是有把梯子，或者有棵大树，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嘴上说着，却也抓住了沈未雨的手。

      仙鹤发出了一声鸣叫，我才发现我竟和沈未雨一并立在仙鹤的背上。蛇鸣山、天梯逐渐渺小得如同手掌般大小。

      “我飞起来了！沈大人，我飞起来了！”

      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曜真洞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很狭小的洞口，只有十岁孩童身高一般的高度。“我这个师叔就是这样，脾性古怪的很，你若要拜他，必要先低头。”沈未雨无奈地摇了摇头，猫着腰躬身进入了洞口，我也不得不低下头。

      进了洞口，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不愧是别有洞天。只见两个道童在门口洒扫，见沈未雨来了，慌忙上前拜谒：“未雨仙君，弟子擎云，在蛇鸣山修行了五百余年，还是第一次见仙君来这洞天。”

      “弟子流光，见过未雨仙君。这位莫非就是《战神列传》里的寒烟上仙，昆山…玉碎…凤凰叫？”

      我一脸不解地看着流光，他的眼睛里的期待逐渐转变成失落。

      “她是个凡人，叫何纤纤，不过是跟寒烟上仙有七八分相似。寒烟她，早在百余年前便殒身了。”沈未雨双眼微红，解释道。

      “什么，寒烟上仙已经身故了！”流光一脸不敢置信，他激动地抓住了沈未雨的双肩想要确认，道：“我可是为了寒烟上仙才决心修仙的，为何冥帝秘不发丧，她为何而亡，又葬在何处？”

      “是我无用，至今没有找到她的气息。”沈未雨明显有些崩溃。

      “流光，不得造次。”青祀道人身穿长袍，拿着拂尘，走了出来。

      “师傅！”两个小道士急忙作揖道。

      “纤纤，你也该叫师傅了。”青祀道人的鹰眼露出一丝笑意。

      “师傅…”我拜了拜。

      “凡人凭借肉身能来蛇鸣山修行，还能得未雨仙君接引，这位姑娘想必资质过人。只是不知纤纤姑娘之前在何处修行，修仙多久了？”擎云快人快语，一脸好奇。

      “我年方十七岁，还未曾开始修行。”我垂下了头，小声说道。一群修行者已经开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