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暴雨冲刷着斑驳的院墙，黎黎蹲在灶台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藏在柴堆里的智能手机。这是用三个月攒下的早餐钱买的二手货，屏幕裂痕像蛛网爬满她和女儿偷拍的合影。

"又在偷懒！"婆婆的尖嗓门刺破雨幕，黎黎慌忙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倪香踢开厨房木门，发髻上金簪晃出冷光："欢欢咳得肺都要出来了，还不去采枇杷叶！"

  黎黎望向窗外瓢泼大雨，屋檐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密集的水花。她想起前天夜里欢欢蜷缩成虾米的模样，孩子滚烫的额头贴着她脖颈时，丈夫正戴着耳机在里屋打游戏，公婆的鼾声穿透薄薄的木板墙。

  "妈，能不能..."话未说完，搪瓷盆已砸在脚边。倪香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丧门星！自打你进门家里就没安生过，现在连几片叶子都舍不得？"

  黎黎抓起斗笠冲进雨帘时，听见婆婆在身后冷笑："当年要不是算命的说你八字硬能镇宅，这种克夫相..."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她摸到藏在裤腰的硬物——翠翠给的直播账号密码正用油纸包着，在体温里微微发烫。

  后山枇杷树在雨雾中影影绰绰，黎黎踩着湿滑的苔藓往上爬。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是翠翠发来的消息："今晚八点首播，别忘了！"她脚下一滑，枯枝划破掌心，血珠滴在屏幕裂痕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夜色降临时，黎黎缩在杂物间。用旧床单围成简易幕布，充电宝蓝光映着墙角的蛛网。她对着镜头举起晒干的野菊花："这是我们山里的金丝皇菊..."喉咙发紧，开场白背了二十遍还是卡壳。

  "哐当！"木门被踹开，李鑫磊醉醺醺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盯着支架上的手机，突然暴起揪住黎黎头发："我说怎么天天往山里跑，原来学那些卖笑的贱货！"直播镜头剧烈晃动，观众数从3涨到300。

  "家人们看好了！"李鑫磊对着镜头咧嘴笑，酒气喷在黎黎惨白的脸上："这种不守妇道的..."话音未落，黎黎抓起装菊花的玻璃罐砸向充电宝。黑暗降临的瞬间，她摸到藏在砖缝里的水果刀。

  第二天清晨，张婶在晒谷场拉住黎黎，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昨晚直播间都传疯了！"她掏出手机，热搜词条#深山家暴现场直播#后跟着爆红的火焰符号。黎黎看着视频里自己最后定格的眼神，突然发现那不像镜中熟悉的温顺倒影。

  村口老槐树新贴了张告示：乡村振兴巾帼创业培训班。曲屏老师用红笔在"免费食宿"旁画了圈，黎黎抚摸宣传单上职业装女性的剪影，听见身后传来女儿脆生生的童谣："蝴蝶飞，飞过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