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换药室里换药,上一个人已经消毒好伤口,打开门往外走,我在里面收捡东西,一回头,看见门缝外面站着一个人,正在往里面望。他的样子真让人印象深刻:一只眼睛下面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又斜着贴着几条白色胶布,胶布长长的,跨过了他的鼻根。眼睛周围有些淤血,青青的。从窄窄的门缝里看到他这副模样,真的好不容易忍住不笑,问他:“你是要换药吗?进来吧。”
他走进来坐定后,我慢慢帮他撕开胶布,取下纱布块,看到一个还很新的伤口,被缝起来了。眼睛周围果然淤血,可能是伤口出血渗过去了。等我消毒完,重新给他端端正正放了一块纱布盖住了伤口,又端端正正贴了胶布,尽量不贴那么长。他的样子看上去一下没有那么好笑了。
有一个很小的小孩过来换药,他爸爸把他抱在怀里。估计应该两岁左右大小,一只脚的小脚趾出有一个伤口,看起来应该不止一两天了。伤口泛白,下面有新的肉芽组织长出来。我一边给他消毒,一边想:父母怎么能够粗心成这样,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伤口这么严重才能来看呢?但我不可能当面表达出我心里的想法。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能说一个单独的字,“痛”、“bye”,还没有等我包扎好伤口,那孩子早就伸出一只手,不停地对我说“bye”。后来跟同事说起这个孩子,原来这孩子当时受伤得特别严重,虽然当时立即就做了手术,但缝起来的那块皮没能长回去,还没有到拆线的时间,就已经坏死溶解了。所以他的伤口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最近输液室好像变成了老年人聚会,平均年龄八十岁以上。一个阿婆已经九十八岁了,她一头白色的齐耳短发,身材瘦削,走起路来却显得很有精神。另两个阿婆是两姊妹,一个八十九岁,一个九十二岁,她们的子女带她们来输液,而且输液的药也是一样的。如果硬要说这些老年人有什么相同的特点的话,我想是她们的手。都是那么瘦,仿佛皮肤下面就是骨头,有时你甚至可以看到骨头的颜色。血管常常会塌陷在两个骨头之间。我总是握住她们的手,从掌心里面把塌下去的那一块肉顶起来,才能看到血管。
一个老人输完液,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等什么,我看到她的背佝偻着,头发全部白了,没有一丝杂色。手背上还贴着一块打针时留下的输液贴。我忘记了她是因为什么来输液,不知道打完针她是不是觉得好一点呢?她就那样静静坐着,可能在等她子女来接她。
跟我一起上班的是个大肚子的孕妇。她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圆滚滚地凸出来。但是她还是那么灵活,推着输液车到床边给一个病人打针。可是到她现在那样,弯腰是很困难的,她说过她自己穿袜子非常困难。我赶紧找了一张塑料凳递到她身后,看到她坐下给病人打针。我终于安心了些。其实我以前怀孕的时候,也经常感受到病人们的好意,他们看到我大着肚子,弯腰不便,主动把手举高让我打针。那种善意我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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