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于我而言是个模糊的概念。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县城。在生地呆的时间太短,三岁上就离开了。以至于对故乡的印象反而是长大后不多的几次返乡。
但三岁的孩子也有记忆了。今天索性就写下来吧。一个是故乡老院子的门头。因为爷爷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退下来后就分住在一个老院子里。只记得有小南屋,大西屋,北屋几个住所的名字。在前院里有棵结青色果子的树,不知道是不是苹果树,只记得树很高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三岁的小男孩很矮小,所以一切就衬出了高大。果子很酸,这无关人的大小高矮,一定是很酸的。
说回到门头,为什么会有记忆呢?只是几岁的小屁孩罢了,哪里有什么记忆?有的,春节放炮仗,小男孩捏了一个已经烧得没捻儿的花皮鞭,用点炮的蚊香杵在残存的炮捻处……所以有了印象和记忆,紧接着爹的一顿打,也有记忆。
在北屋的炕上和弟弟抢着吃过炒黄豆。娘炒的。那是我记忆中不多的,甚至是仅有的,幼年时娘做的吃食。因为差不多三岁后就离开了娘,跟着爸爸妈妈去了重庆。
还记得一笼小笼肉包,印象里是爹或爸爸从省城带回来的,油润而鲜香的肉馅。这一定是一种巨大的味觉刺激,把我的语言记忆都刺激出来了。三岁的我拿着小笼包问:“这包包是正着吃?还是反着吃?”(包子的褶朝上还是朝下)。
牛奶也是一个记忆,后来重庆的妈妈在大西屋给我和弟弟分牛奶。给我用的是阔大的搪瓷茶缸,给弟弟用的高的玻璃杯。我不乐意,因为觉得自己的牛奶比弟弟的“矮”。重庆妈妈悄悄给我说:“别看你的牛奶矮,可实际你的多呢!”这大概也是三岁的我能离得开娘,跟着妈妈走的原因吧。果然“有奶就是娘呢”。
还有的记忆是玩具小汽车。一共四、五辆的样子。统统放在柜子的顶上。我是怎么放上去的呢?
从南关回老院子的路上,小舅舅给我买了蓝色的小汽车。是的,小舅舅,蓝色的。你看,能记住的都是吃和玩。
另一个玩具是重庆爸爸做的。用铁丝和木质的线轱辘。用铁丝弯出车的形状,用两个线轱辘套到车轮的轴上,前面还插了小红旗。我就蹲在院子里“滴滴滴”地推车玩。
这样,我很顺利地喜欢上了我的爸爸和妈妈。因为记忆中还有刻骨铭心的一幕:我坐在路边哭喊着,等从公共澡堂里洗澡回来的妈妈,而不是娘。
后来初中回去过,娘在炕头守着我睡觉,她泪水止不住地流,一遍遍摩挲着我的头发和脸,轻声唤着:“俺孩儿宝,俺孩儿宝……”
爹说我走了以后,娘常常夜夜以泪洗面,甚至要冲去重庆把我要回来。可一切就这样了,就这样了。人的一生看似有很多偶然,最后你发现都是命定。我记忆的故乡的一切大概就是这样,仅此而已。写下来,以备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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