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的男人

带姐姐去叔叔大伯家拜年，胖胖的婶婶说我胖了，瘦瘦的叔叔连忙让我吃瓜子，大娘说不用拜年啦，大伯静静地立在客厅的桌子上。明天是大伯的忌日，这个和我爸爸长得非常像的男人提前用毒药结束了“窝囊”的一生。

爸爸兄弟三人自幼丧父，在奶奶辛辛苦苦的拉扯下长成了面容清朗、性格温顺纯良的小伙子，也凭借个人魅力迷倒一众小姑娘。奈何生活所迫，三兄弟早早辍学打工挣钱养家，因急于有个温柔贴心的女孩子照顾家里的奶奶，急于让身体不好的奶奶抱上孙子，他们选择了那些恨嫁的公主。公主越宠越野蛮，口无遮拦，时刻教训人。有情的姑娘在他们的婚礼上默默垂泪，几年后赌气般嫁到了隔壁村暗暗观察他们的生活。我记得2015年腊月二十九傍晚，有人拍我家的门，我爸出去后拎了一袋深绿色的菠菜，他笑着对我妈说是咱哥送的，刚从菜地里摘的。我妈扭头对我说你大伯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这种话，我听我大娘说过多次。

大概是耳濡目染吧，我十分心疼这些温顺的人。大伯年轻时不断外出打工，小小的我跟着妈妈串门儿聊天，时时听到大娘抱怨大伯干活没有力气，做事没有底气，不会说话不会做人，我在旁边很纳闷儿，大伯怎么不会说话，他叫过我的名字，问过我的成绩啊。大娘继续抱怨道不知道孩子结婚欠了钱什么时候能还。也正是由于这些欠款，大伯在他去世的前一年，不断地找工作去谋生，快六十岁的人了，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力气，自然处处碰瓷，也因此得到了公主的贬低与责骂。

思绪拉回现实，爸爸正在嘱咐哥哥明天早起去帮忙准备忌日的一些东西。我爸从来不喝酒抽烟的，他的生活习惯十分良好。今天的他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我劝他说有心脏病不宜饮酒，我爸说喝一点无妨。我妈在一旁嘟囔，你嫂子是要“赶好儿”吗？把日子提前了20天，“改期”改到了他们结婚的日子……

听说我爸他们把大伯去世的原因隐瞒了，我大娘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