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久很久以前,在雪山脚下生活着几户人家,他们快乐的生活在那片水草茂盛的世外桃源里。
雪山上的雪常年不化,春天的时候,湖面的冰已经化了,清澈的像一面镜子,照映着雪山的影子。
湖边生长着一棵巨大茂盛的树,大家叫它玉灵树。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名叫溪乐。
她常常一个人在湖边的玉灵树下玩,强壮又屈曲的树根深深的扎在土壤里,旁边长满了鲜嫩的小草,到了夏天,那些草会变得更加茂密。然后,开出一大片美丽的花来,有粉色、淡蓝、淡黄,随着湖面的微风轻轻的摆动,真是美极了。
不过,她也并不常常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朋友叫睦洲。
睦洲是一个很神秘的朋友,他只有在月亮快变圆的时候出来,更奇怪的是他还说他住在湖里。
虽然,溪乐只在夜晚能见到他,但是她白天的时候也喜欢呆在湖边,开心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她都会对着湖面说悄悄话,她知道睦洲能听得见的。
在一个吹着晚风的傍晚,溪乐像往常一样守在湖边,她知道今晚睦洲会出现。
她望着湖面出神,突然有一只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回头看时,身后并没有人,她绕着树走,一圈一圈,然后停住,睦洲白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在捉弄我。”溪乐看着衣角的位置,嘴角扬起丝丝笑意。
“小丫头长大了,都吓不着你了。”睦洲探出头,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
“快过来!我带了阿妈新做的木连花饼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睦洲轻轻的挥动着手里的饼,睦洲跑过来,一把抢走了。
“喂!谁让你全拿走了,我还没吃呢!”溪乐一边嚷嚷一边追。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吃完饼坐在湖边聊天。整个世界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溪乐!最近还好吗?这个月好像没怎么听你在湖边跟我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长大了嘛!自然是要给阿妈分担一些家务活儿了,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啊!比如给羊羔剃毛,给奶牛挤奶,打扫屋子,和阿妈一起做晚饭,很多很多事情。那你呢?一个人呆在湖里不闷吗?”
“我呆在湖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是我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事情,比如你在湖边和我说话,我就可以听得见。我不知道无聊是什么,反正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更远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村子。”
“那你从什么时候住在湖里的?”
“我不知道,从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记得。”
“也是,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一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里,阿妈说我是她生出来的,就像那些小羊羔是母羊生出来的一样,那你的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或者曾经有过,但是我不记得她是谁。”
“这样啊!那你就把湖当成你的妈妈,把玉灵树当成你的爸爸吧!”
“啊!多么奇怪的爸爸妈妈。”睦洲显然对于溪乐这个心血来潮的提议有些讶异,愣了几秒后用手指轻轻的在她额上敲了敲。
“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溪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和睦洲告别后朝村子走去。
睦洲一个人坐在湖边,一轮圆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幽深、寂静的湖水是黑夜里最深的沉默。
(二)
一眨眼几个月过去了,突然,村里有人在湖里捕鱼的时候网上来一具白骨。大家都围过来看,那像是一具人的骨头,可是村里从来没有人溺亡在湖中,而且这边也没有外来人员,况且村里的墓地都设在高高的山上。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不祥的预兆,是上天的示警,这会给村子带来灾难。
但是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有的说要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好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有的说要焚化他,还有的说把他放回到原处,不然会因为打扰了他的安息而受到惩罚。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村民们最后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统一的结果,那具白骨就那样摆放在湖岸边。
溪乐因为害怕并没有去看,因为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看见过死人,死亡对于她来说是未知的,是拥有巨大恐惧的。
她裹着被子睡着了,在梦里,隐隐的看到一个身影,那不是睦洲吗?是啊!是睦洲,突然想起来睦洲这个名字还是她给他取的。真是个可怜的人,没有爸爸妈妈,连名字都没有。
“睦洲!睦洲!”她叫着,可是他的脸上怎么会那么悲伤呢?那种悲伤是她从未见过的。
“溪乐!我记起自己是谁了,在我的尸骨被打捞上来的时候,那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出现了。是的,今天被打捞上来的就是我。很久很久以前,我生活在距离这里很远的一个村庄,那里和这里一样都是那样宁静美好,那里也有我的阿爸阿妈,还有我的哥哥姐姐。在一次牧羊的时候我迷路了,那天下起了暴雨,我一个人赶着羊群在山里走,路太滑了,我从山上摔了一跤,一直滚落到湖里。后来,我的灵魂就一直留在了这里。溪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我的尸骨放回到湖里去,不然经过明天太阳的照射我的魂魄将会消失。”
说完这些,睦洲消失了,溪乐从梦中惊醒,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她顺着窗户望去,外面一片漆黑,只看到天边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她脑海里都是睦洲在梦里的嘱托,看着窗外心里有些害怕,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跟她说一定要帮助他。
溪乐找出她柜子里的灯笼,一个人悄悄的向河边走去。村子里的人都安静的沉睡了,一切都静悄悄的,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来到河边,溪乐小声的对着湖面说:“睦洲!睦洲!你在吗?你出来陪我好吗?我一个人好害怕。”
过了许久睦洲还是没有出现,一阵风吹动得树叶沙沙作响,溪乐吓得快要哭出来。
“睦洲!你出来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我不敢看那个骨头,我也不敢碰它,我现在连用灯笼去寻找它都害怕。”溪乐一边哭着一边整个人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太冷了。
“溪乐!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不敢出来是害怕吓到你,怕因为我是一只鬼而让你更加害怕。”睦洲一直躲在大树后面不敢现身。
“不会的睦洲,你出来吧!只要看见你我就不害怕了。”
睦洲缓缓的从大树后走了出来,便再也不敢往前一步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溪乐。
“睦洲!你带我去找你的尸骨好吗?我想快点找到它,这样我们就能够在天亮之前把它放回到湖里,不然,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里的人就会准备起来劳作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你的骨头,所以,最好不让他们知道。”一边说一边像往常那样朝睦洲走过去。
随后,他们在湖边找到了那具尸骨。
“这是你吗?睦洲!”
“是的,你怎么哭了?是害怕了?”
“有一点,又有一点伤心,还有一些难过。”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啊!一想到你就难过,一想到以前的你就更难过了,你当年就这样一个人在湖里呆了这么久,这一切是多么令人心疼啊!”一想到这些溪乐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好像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泪水,从涌出眼眶的温暖到滴在手背的冰凉,再从手背滑落到沙滩上。
“没事的,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我甚至于都忘记人类的情感了,我并不感到难过,因为我不知道难过是什么。”
“可是,可是该怎么把它放回到湖里呢?我会弄坏它吗?要是不小心把它的手弄断了,你是不是就没有手了?或者脚弄断了,就没有脚了吗?我害怕。”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会的,你只要拖着它到湖水里,我会想办法用浪花把它卷进湖底。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
过了许久,溪乐终于尝试着拖起那具尸骨朝湖边,就那么短的距离,对她来说是多么漫长啊!终于到湖边了,冰冷的湖水浸湿了她的鞋子,一点点的往前,淹没她的脚踝,再到膝盖,她成功的将它拖到了湖水里。
“溪乐!你往岸边退,到大树那边去。”
说完,湖面渐渐起了波澜,溪乐疲惫的坐在大树下,整个人微微的发抖。
湖里起了一阵强烈的波涛,随后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溪乐!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肯定很累了,还有你的裙子也湿了,湖水这么冷,会生病的。”
“好吧!我是得早点回去,不能让阿爸阿妈发现,可是,以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见到你吗?”
“会的,我会一直在这,你想我的时候就来湖边找我。”
(三)
等第二天,村子里的人醒来后发现那具尸骨不见了,他们害怕极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事情发生。
那段时间,大人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门,村里开始流传着各种各样恐怖的故事。
又过了几个月,大家才渐渐地淡忘了那件事情。
冬天来了,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整个村庄都白了,大树也白了,属于这个村庄的灾难也即将到来。
有一天,一伙外族人闯进了村子,烧杀抢掠,整个村子无一幸免,连小孩都被杀死于襁褓之中,村民的血染红了雪地。
那天下午溪乐正在屋子里缝补衣服,听到外面的喊叫声,赶紧跑出来看。当她打开门,正好迎面撞上一个拿着弯刀的外族人,不由分说的朝她砍来,那一刀从她的左肩一直划到右胸,一阵巨大的痛苦侵袭了她的大脑,随后种种的倒在地上。
傍晚,她从痛苦中渐渐有了意识,模糊又夹杂极大痛苦的意识,她能感到自己周围都是鲜血,也许,她快死了。
她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死一般的沉寂。
“溪乐!溪乐!”
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不是阿爸,也不是阿妈,她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就在之前或许是在梦里,他们说要去一个地方,她问那是什么地方,“下一世”阿妈说,他们说会在那里等她的,叫她快一点跟过来。
“溪乐!溪乐!我是睦洲!”溪乐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隐隐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是哭了吗?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哭,他哭起来的样子真令人心疼啊!让她一时分不清可怜的是他还是她。
“睦洲!我快死了吗?阿爸阿妈他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了,他们说那叫下一世,等我死了,我也要去那里,你能和我一起去吗?”她虚弱的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话,生命慢慢的消失了。
“好!好!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溪乐!请不要丢下我。”睦洲跪在血水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从来没想过那样美好的姑娘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啊!他在心里痛苦的呐喊。
“睦洲!你看我变得跟你一样了。”这时的溪乐已经魂魄离体,她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那满是鲜血的身体。
睦洲朝右边回头,看到了溪乐的魂魄。
“睦洲!太好了,我现在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了,我们去找阿爸阿妈好吗?我们和他们一起去另一个地方好吗?”
睦洲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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