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场流星雨

那日午后，阳光如瀑。

突然想去翠家小坐。翠是我大学同学，上学时，我们上下铺，用一个衣橱。毕业后有过短暂的失联，再后来就一直情同姐妹直到现在。

翠见我来，很是热情，赶紧烧水，拿出自己炒的枣茶。这枣茶，带着甜香和特有的木头味道，我很是喜欢。用热水冲泡不久，棕红色的茶水就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悠悠地散发着香气，调皮地扫着你的鼻翼。我们边喝茶边聊天。聊到上大学时，我突然想起了刚上大一的那个寒冷的冬天，二零零一年的那场流星雨。

“亲，你还记得我们刚上大学的那年，那天晚上的流星雨吗？”

“嗯。”她脸色一沉，好像正在平坦的大路上奔跑着突然遇见了沟壑一样。

“真美啊！翠，你还记得吗？那颗颗急速划过天空的流星，仿佛天宫燃放的烟花，在天上成了璀璨的流动的星河，此生是再也看不到这样豪华的视觉盛宴了。真的是此雨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我自顾自地玩笑似的感叹，“我还记得一对对的情侣跑到学校门口实验楼的楼顶上看流星雨呢，你还记得吗？”我禁不住的连环问起来，思绪也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记得，亲。”她突然不笑了。一丝苦笑划过嘴角。

“怎么了？”我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忧伤。“你知道吗？我们班班长曾告诉我，下流星雨的时候，他裸身在男生厕所里望着天空许愿，每滑落一颗流星，他都在心里默念一次心愿，流星如雨，他的心愿也流成了河。”

班长在我的印象里颇有文采，我想这是班长的原话。不过，我还是有点想笑，也有点纳闷。看他表情凝重，我就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他许的什么愿？”

“他听说裸身许愿更诚恳，更容易实现，所以他窝在厕所里，冻得哆哆嗦嗦，但无比真诚地看着窗外的流星许愿。”

“哦，许的啥愿？”

“此生能永远跟我在一起。”说完，她低头去端茶水，我窥见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这事我是知道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早已遗忘了。后来，我们的班长去了外地当了老师，而翠跟我一样回了家乡。他们从毕业再没见过，也没联系过。

我知道她心里依然爱他。时空从来都不是真情的阻碍，只是假意的考验。

“你们再也没见过，没联系过吗？”

“没有。其实，我们都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他也为人夫，为人父，听说也过得很幸福。我只是感慨曾经那么真心，为什么却再也没有联络，就好像我的世界他从来没来过。”她无比真诚的样子，让我想到李安的电影台词：“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放下，然而痛心的是，我还没来得及与你们好好告别。”

我也叹息一声。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颗颗晶莹的泪珠滑落。我递上一张抽纸。她接过去，重重地擦拭泪滴，就像要使劲抹去过去却无能为力。

“红，你有没有感慨过去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分开，我的人生会怎样？”她接着问我。而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人生没有如果，也经不起假设。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门开了。翠的老公回来了。我们也是非常熟识了，他微笑着向我问好，看向翠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我起身告辞，该做饭了。

他们并肩送我出门，回头看到他们的身影：一米六三的身高跟一米八五的身高很是和谐，一如他们和谐的生活。

天色渐晚风渐凉。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告诉翠一个秘密——班长跟她说的那些话，对班里的另外一个女孩也说过。

我想保留翠最纯美的青春梦，因为，那年，那场流星雨此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