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许还不算老,离我的童年也只不过相隔了几张毕业证而已。但儿时许多人和事却早已随着时间流泻而下,也只有偷瓜的经历我还能从记忆中把它拎出来。
偷瓜往往只能发生在农村的夏天。因为只有农村才有大片的西瓜田,只有夏天毛孩子才会惦记着吃西瓜。除此外,我小时候村子里多半人家还没装空调。头顶的吊扇,手里的蒲扇就成了我们对抗炎热的唯二手段。但真论解暑,吃上一口甘甜的西瓜比啥都好使。
偷瓜的那天我记忆还很新。那一天太阳比往日都要毒辣,连后院的蝉都没力气叫了,家里的大黄狗更是吐着舌头,昏了过去。整个屋子也弥漫着灼人的热气,连手里蒲扇扇出的风也是热乎乎的。我和L还有J正感到无趣烦闷,J突然提议我们去山上偷瓜。
“可是外面太热了呀。”L跟我同岁,他不大愿意。
“屋里也一样的热,偷西瓜吃还凉快哩”J劝道。
他们争执不下,于是决定权就交到了我手上。
“被别人抓到了怎么办,我怕我奶奶骂我。”我虽有些心动,但同样心怀顾虑。L也连忙附和道。
“哎呀,我已经偷过好多次啦,没点事。”J毕竟大我们几岁,又向我们打了包票,我们最终还是决定试试。
沿着田间的小径,我们爬上了屋后的山头。站在山顶,只见附近的几座山都被太阳烤得金黄,但有不少地方仍可见成片的绿色。我们跟着J来到了隔壁村的山头,蹲下身子,拨开眼前的长草丛,一大片瓜田就匍匐在不远处。深绿的底色,黑色的条纹,我认出那是美人瓜。
虽然有些累,额头上也沁出细细汗珠,但想到待会儿就有好瓜吃,我们都感到相当兴奋。经过一番商量,L留下放哨,我当时虽然不大,但挑瓜可是一把好手,便与J一同去摘。
由于瓜田在山顶上,上山的农民很容易发现偷瓜的贼,于是我与J继续蹲下身子,拨开长草丛,像个企鹅一样八着脚慢慢向前移动。
来到瓜田前,我首先翻看它们的根蔓。一般来说,根蔓变黄,多半就不新鲜。排除了一些之后,我又观察它们的条纹,往往纹路清晰,间隔均匀的,质量都不会太差。最后就是上手拍。这个很有讲究,按我爷爷的说法,拍瓜要拍前头,即靠近根蒂的地方。听声音也很重要,往往听到清脆的“咚咚”声,说明瓜的汁儿多,能要。按照这个流程来上一遍,瓜指定坏不了。
“快跑,有人上来了。”我正准备把相中的瓜摘下,L的呐喊声便冲出来了。
我和J连忙抱着瓜起身,但一起身就被山坡上背着锄头,带着草帽的女人看到了,她突然手指着我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事实证明她当时距我们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如果我们当时不起身,蹲着走掉,还不会被发现)
我们抱着瓜就撒腿跑儿,但那女人明显不打算放过我们,一直拿着锄头在后面撵我们。当时的我可害怕极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她把锄头直接甩我们头上。不知道跑了几个山头,我们跑到了一个山坑旁。这个山坑很大,下面有一个很平坦的地儿,比我家的田加起来还要大。而且只有一个出口,还在我们的对面,我们需要滑到底部再从出口跑掉。
由于已经在太阳下待了好久,身上早已汗流浃背,加上又跑了好久,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由于坡比较陡,滑下去的时候我不得不用手撑着地,保持身体平衡。但这也就导致我的瓜并没有拿稳,我滑下去的时候,它已经滚到离出口比较远的地方去了。
我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想去捡,但怕又来不及。我有些着急,身体止不住颤抖,站在那一动不动。
“你这个死毛崽,你给我站住。”听到老妇人的叫骂声,我回头望去,她已经站在山坑旁准备滑下来了。
“快跑呀,别管瓜了呀。”J站在出口焦急的喊。
想着瓜以后也能吃,但要是被逮到了,指定要挨奶奶一顿鞭子,搞不好还会被“游村示众”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依依不舍的望了望那颗滚落的西瓜,随即便跑向出口。
后面又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的身影逐渐模糊不清。只有一句“你别让我找到你们”还似乎回荡在山间田野,“激励”着我们继续跑下去,直到她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我们耳边。
我只感觉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顾不得地上的泥土,就直接躺了上去,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L和J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还在回味着这段奇妙的经历。
休息了一阵之后,太阳已经快躲到山后面去了,远处的山峦也溶解在夕阳下,连成苍黄的一片。山边的霞云或红、或橙、或金,变幻出百态千姿。
“你们吃西瓜吗?”L问道。
不知为何,我没了吃瓜的兴致,即使我还很口渴。J也摇了摇头。
到最后我们都没有吃瓜,但我们挖了一个坑把西瓜埋了起来,畅想着有一天我们再来的时候,这儿会长出一大片西瓜。
偷瓜的故事到这差不多也结束了。其实后面老妇人找了过来,她怀疑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偷的,她大概眼神也不好,没能认出我们,所以当奶奶问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承认。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长大后,我也开始怀疑起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确实印象中偷过瓜,但至于偷瓜的过程,是臆想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我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偷瓜的动机就值得怀疑,我家明明每年夏天都会种西瓜,为什么还要去偷呢?长大后我曾经碰到过L和J,我又问起他们这件事,他们都表示没有印象。于是我去实地看了看,但那个地方根本没有种瓜的痕迹,只有一些枯枝杂草随意的掩映在上面。我又凭着记忆来到了我们埋瓜的地方,可惜我并没有挖出那颗西瓜;之后我又向奶奶打听过那个隔壁村的那个老妇人,奶奶也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至此我逐渐相信偷瓜这些事大概是我臆想出来的了。但我却总感觉如此的真实,好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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