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颠沛流离的夜。沉睡的车厢。她在黑暗里望向车窗外，能看到什么呢？什么也看不到，模糊的辨一点轮廓的丘山，没等在黑暗里熟悉它的气息，火车便一啸而过。脑海里依稀留下一点残存。昏黄的灯火如豆，见一点光明，一闪而过。

11点的车厢安静着，沉默的乘客昏昏欲睡，偶尔有人起身走动，辗转又回到座位。年轻学生样子的人埋头游戏，有睡不着的人刷着手机，也有的起身泡面填饱辘辘的肚子。她不热衷的看向四周，收回目光靠在座位上，继续观摩黑夜。

离清晨到站还有漫长的钟点，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她想下半夜会有人下车，能找到宽敞的地方睡上一觉。她低下头，看起胳膊底下的书来。这是长久的习惯，在夜里读书是神圣又心安的。她庆幸这个习惯一直跟随，随着年龄也随简起来。以往工作需要出个远门，她都会有书随身行走，在车上一再沉浸。有一阵子还戴着厚厚的一本圣经，摊开虔诚。现在会带一本简略的轻书，随喜而心水的。

看到深沉处，会不自觉抬头望向黑夜，在看不清的列车奔行里，寻找生命此刻的痕迹，默契而坚定的、似听到花朵剥落绽开的声响。她看着周围，同行的车厢没有和她相似的人类，但并不寥落，因为有广袤无垠的黑夜默默同行与保持着沉默。把心安放进柔软灯光里的文字中，一如把它安置进深邃包容的无尽漫长的黑夜。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黑夜里向着一个方向奔行，没有过疲惫，也没有新奇。有的是淡定的坠入，安全的相伴，好像是个相识旷日弥久的老朋友，再一次相见而已。彼此沉默，默契相迎。

她记得稚嫩的自己一身学生打扮，简单行李，踹上钱包，一腔热血上了火车。记得彼时的她躺倒在座椅上呼呼大睡，而不顾身边的人杂拥挤与来来往往。她记得流畅的高速公路上，从暖暖午后一直到夜色阑珊，她缩在座椅上，从昏昏沉睡中醒来，发白的书本发出模糊的光晤，映在匆匆而过的浓黑树影的玻璃窗上。她记得从一个方向远远离去，去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时间和空间永远的搁浅。记得所有的路过幻化成浓淡的影子，而黑夜永远深邃、光明和无恙。

独行的日子不会孤单，比起人类的同行，纵使时空轮转，日月与天地、草木与沙砾，永远值得期待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