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在外打工的父亲回来了,此后就没再出去。我自然很开心。而且那天下午是我第一个看到他回来的。
那时秋天的一个下午,打谷场上到处弥漫着新鲜的稻草香味,我们一大群孩子在场上疯跑。一个大我几岁的孩子在追我,我赤着脚,跑得飞快。绕过几个草垛,我跑到了路上。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就在几米之外,肩上扛着行李,是我父亲。我立马收了疯劲,愉快地凑上去。
一般父亲都是过年才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得早。那时还小,看到了父亲就很欢喜,哪懂得许多事。读初中时大人们的一次闲聊我才大概明白了一些事。
过年的时候,乡亲们没啥事就串门子,一边花生瓜子磕着,一边家长里短聊着。我坐在一旁看电视,就听着母亲说,我父亲那次让谁谁给整了。我的脑海里突然就绷紧了一根绳,串起了很多事。
那年我才上初中,因为要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有一次回来看到父亲脸上有些伤,半新不旧的。我就随口问了一句,他只说在厂里上班不小心碰的,我也没多心。
那时大伯在县里大理石厂做厂长,父亲就找大伯帮忙进了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骑自行车去上班。村里到大理石厂不算远,骑自行车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就到了。
那天天还没亮,睡梦中,父亲被人叫醒。家里没有钟表,也不知道几点钟,父亲迷迷糊糊地收拾了东西就走。出了门,刚走到屋后,就被人放倒了。
打人的都是一个村的,就是村干部一家。两家人的矛盾由来已久,还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过冲突。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报复。那时大伯在村上做会计,新村长上任后,仗着镇上有人撑腰,就想偷摸地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大伯性子刚直,做了多年会计,见不得那些事,两人经常发生矛盾。
也就是在那次公开冲突之后,大伯希望在外打工的父亲能回来帮帮忙。我们家里人少,三叔还在读高中。此外就没什么像样的男丁了,男人少了是要吃亏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爷爷其实有个亲兄弟,只是他们两兄弟很小的时候全都过继给别人家了。爷爷运气还好,起码姓氏没变,他的哥哥,也就是我们的“大爷爷”的子孙连姓氏都改了。
这就导致我们一家“人丁”单薄。爷爷原来那边的族人人丁相当兴旺,也是一大家子。但爷爷既然已经过继出来了,那边就不好插手。
大伯勉强又做了三四年,终于找机会离开了村子,去大理石厂上班,后来又做了厂长。
那位村长着实有些手段,做了二三十年村长,有一次因为非法采伐树木被关了一段时间,结果出来后在下一次竞选时居然又当上了村长。
这么强势的村长我们哪斗得过。因为他不是党员,做不成书记,也没人愿意做,村上很多年都没有书记,一直是镇上领导兼着。镇上一些领导感觉长此以往影响不好,就让他推荐一下。他居然找到大伯,想让大伯来做书记。大伯以年龄大为由拒绝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读书,现在又定居在四川,离家十万八千里。那位村长早就退休了。这些年两家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小学时,有个要好的同学居然就是他的亲侄子,我们还小,不懂得大人们的世界,经常在一起玩。大人们倒也从没有干涉过。
听母亲说前几年,这位同学的父亲因意外去世,他接手了父亲的案板厂,做了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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