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接母亲过来住一晚，顺便带她去新房子逛逛。炖了她想喝（也许只是图便宜）的筒子骨汤，买了一条鱼来煮豆腐。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叫车送她去上班，七点接到她的微信语音消息，说是在床底下放了几百块钱，作为对我的打扰的补偿。
为人儿女一场，听到这样的话内心该是多么的愧疚！母亲养我二十来年，吃过的苦不计其数，到头来还怕给我添麻烦。平时也请人吃饭，有的人空手而来满腹而去都觉得理所当然（我们也不介意），少数的真朋友会记住我的付出下次给予回礼，但他们都不及母亲的“加倍奉还”。
我结婚的时候既没有把多年工作所得留在娘家，也没有带走一分K家的彩礼。父亲不会担心婆家有意见（尽管我也不担心），只有母亲一直觉得亏待了我，还在K爸妈面前说我不懂事，请他们多多包涵。我们几姐妹读书期间个个省吃俭用，但成绩都还可以。每当被村里人的赞扬，母亲都会谦虚地说到：“她们读的是伤心（亦即可怜之意）书。”交房的消息传来，母亲很大度地说：“我准备给你出一万块钱装修。”我们不会要，但都很感动。
母亲这辈子也是个苦命人，十来岁爸妈离婚，自己和弟弟妹妹一起艰难度日；嫁给父亲后又生育四个孩子，几十年与贫穷劳累为伍；老年孩子长大了，还要执意出来打工，给自己挣点养老钱。她现在每月做到底，一天不休息也不到三千元。做保洁的可以附带着买点医生们不要的纸盒子，一个月也不过两三百。六百块钱对我和K来说不算大钱，但对于母亲，真的是辛苦和汗水的结晶。
她无法理解坐半小时的出租车要三十四块钱，无法接受出去吃几个菜就要一两百。她用极少极少的钱维持极低极低的生活标准，从来不进行高消费。可是她愿意在女儿家住了一晚上之后毫不犹豫地掏出十来天的工资。前天她感冒了，又在我这洗了个澡，我要给她的房间开空调，可是她不舍得，只请我把棉袄大衣都给她搭在被子上。我想起某同学来我家，在一个并不那么寒冷的天里开了一晚上的空调，把温度调得很高，一点儿也没说心疼电费的话。
去年在医院，隔壁床是儿媳和婆婆，婆婆虽也悉心照顾，但表情里没有心疼。我的母亲虽然不太会照顾人，可是她的眼神里有无法掩饰的悲伤，有为我今后能否生育的担忧。再后来，我没有在K的母亲眼中见过一丝丝怜悯，尽管同为女性。我不怪她，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很多东西无法感同身受，无法设身处地。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中间，要问谁对你最好，毫无疑问是母亲。
2022年1月17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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