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上学

今日早起

《平凡的世界》是作家路遥用生命创作的一部小说，也是文学作品中的一颗璀璨明珠，给过无数人的生活信心和精神鼓舞。人生不惑，重读经典第一部卷一，仍旧心潮澎湃，满心震撼。记得第一次捧读，正是1995年秋天，买来一本廉价的“路边摊”，读得热泪盈眶，代入感极强。

那会第一年上中专，家里接二连三发生大事。父亲胃出血、奶奶病逝、大哥结婚、侄女出生、我去省城上学，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陷入困境，几乎是家贫如洗的境地。

当时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心里激动过后，更多是担心1700元学费没有着落。正值青春年少，与书中孙少平上学的窘迫难免放在一起，些许感同身受。《平凡的世界》开篇即写主人公孙少平高中艰难上学的场景，逐渐引到全家上下正过着烂包的生活光景。

平心而论，来到九十年代，再苦的农村家庭也回不到七八十年代的苦难。我家中仅是一时遭遇，如果风和日丽，家中老小吃饱穿暖已不在话下，更多是口袋没钱，吃肉挺难罢了，岂能与老孙家当初那份穷苦相提并论。

读《平凡的世界》，总有些忆苦思甜。孙家兄妹四人饱受贫苦，没钱上学，是如今新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过去。没钱上学，我和家人曾经历过，真是刻骨铭心。

1992年夏天，我和二哥小学同时毕业，两人小升初都没录取，一时间给家里出了一道要命题。因为父亲身体羸弱，无法外出务工挣钱。大哥正上高中，读书要用钱。姐是家中老大，已结婚出嫁，拉扯两个小孩。家里早年欠下的债还没还清，生活一直处在青黄不接的境况。

那个大热的夏天注定让人感受不到清凉。父母亲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后，依然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二哥比我大三岁，一时间不再有往日的玩性，心里说不出的担忧。是啊，虽然年纪不大，可心里有怕处。我和二哥考初中“名落孙山”，脸上无光事小，而能否继续上学事大。

一个静悄悄的夜晚，父母把二哥叫去谈事。我俩睡一个铺，完事后见他独自躲在被窝里无声的哭泣。

我至今不清楚当时父母和二哥谈话的细节，也不想勾起曾经伤痛的记忆。当年秋季开学，我留在村小复读，而年仅十五岁的二哥翻山越岭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家学徒。

可怜天下父母心。若不是万般无奈，被生活逼到了墙角，谁又能狠心让孩子辍学。正如孙少安十三岁开始，与父亲一起扛起养家的重担，永远告别了学校的大门。他在石圪节高小毕业参加升初中考试，在全县几千名考生中名列第三被录取了，心里怎不想去县城，与心爱的润叶一起上学呢？

当润叶坐着金俊海的汽车离开双水村的时候，孙少安一个人偷偷躲在公路上面的土圪𫭼里，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出了村。

被生活苦透的孙玉厚，在儿子面前抱住头痛哭流涕。刚强的老人何尝不想让孩子念书，可家里实在供不起啊！

穷人的孩子懂事早。孙少安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用不着父母亲给他解释，从此便心平气静地开始了自己的农民生涯，并决心要在双水村做一个出众的庄稼人。

我二哥至今不曾责怪父母当年的“狠心”，倒是在艰难岁月里磨练成长，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有滋有味。学徒三年后，他和同龄人去沿海城市务工。因为有手艺活，挣钱比别人多，家里每月都能按期收到他寄来的汇款。

没钱上学，恍如隔世。处在幸福生活的今天，无法想象过去的恓惶，还有那份供不起读书的心酸。这些曾经的苦难不该忘却，从艰难中勇敢走出来的那份执着，那些善良坚韧的品质更不能舍弃。

致敬《平凡的世界》，还有那些没钱上学，却依然热爱生活，屹立不倒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