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经意间，染白了你的黑发，

苍老了你的容颜，唯独沉淀了你对我的牵挂。

——致母亲

01

九年了，她这是第一次回来。

她曾经生活了十七年的老房子，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在门口踌躇着，迟迟不敢往前走。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落进她的眼里，她有点哽咽，当年争吵的场景浮现在她眼前。

“你都还没到法定年龄，你们怎么结婚？”

“我们虽没有领证，但是他老家那里已经摆过酒了。”

“他就是欺负你小好骗，我是不会同意你嫁给他的。”

“我都怀了他的孩子了，他真的对我很好。”

“这个孩子不能要，你要是嫁给他，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02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一直以来，都是与母亲相依为命。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她会为了一个男人，与母亲断绝关系。

那个男人，是她在打工的厂里认识的，那年她十六岁。

而他二十五岁，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八年，人看起来很成熟。

那年，初来厂子的她水土不服，没几天就患上了重感冒。

而这时，他出现了，并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从此，她便把他装进了心里。

几个月之后，她便与他在一起了，并且怀了孩子。

她没有告诉母亲，而是跟男人悄悄地回老家摆了酒。

03

她缓缓走过去，发现母亲的后脑勺多了几缕白发，背影看着很沧桑。

她喉咙有点发紧，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嗫嚅道：“妈，我回来了。”

母亲愣了一下，没有转身，叹了口气，喃喃道：“人老耳朵都不好使了。”

她的眼泪瞬间簌簌地落了下来，不停地抽噎着，她说不出话来，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母亲终于转过头，看着眼前瘦巴巴的人一愣，眼睛也微微发红。

过了许久，母亲才慢慢地缓过来，‘嗯’一声点点头，伸手去拉她手中的行李箱。

“饿坏了吧，你把东西放回房间，我去杀只鸡给你炖汤喝。”母亲像她往常回家一样，去给她张罗着吃的。

她看了一眼饭桌上的防尘罩，隐隐看见一碟萝卜干，心里揪得有点疼。

她走进熟悉的房间，墙上还挂着她最爱的海报，桌子上，床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母亲熟练地抓了鸡笼子里最肥的公鸡，想了想她喜欢吃番茄炒蛋，于是又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鸡蛋。

母亲忙得像旋转的陀螺，在屋里屋外走来走去的，一会儿是篱笆上挂着的咸肉，一会儿是晒在是石板上的咸鱼，一会儿又是田里新鲜的蔬菜。

一顿折腾后，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足足有七八个菜。

她终于忍不住，努力憋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嚎啕大哭。

04

夜已深，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想问问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告诉母亲，她这次回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又不敢开口。

她又想起了那个相伴了九年的他，心里无限悲凉。

那年，她跟母亲争吵后，义无反顾地跟他走了。

刚开始那一年，他处处护着她，疼着她，舍不得她受半点苦。

可是，生了孩子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大反转。

他辞去了厂里的工作变成了无业游民，天天在家玩。

她带着孩子操持家务，跟着家婆到地里干农活，为了生计，她还开了间杂货铺。

可是，这么努力的她，所有的积蓄都被他拿去输个精光，还欠了一身的债。

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追债，他烦躁不堪就开始酗酒。

每次只要一喝醉，便发酒疯，对她拳打脚踢。

酒醒之后，又跪天跪地求她原谅，这样的剧情上演了无数遍。

直到那天，他又动起手来，生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踹没了。

她终于醒了，这八年的生活，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05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的房门，悄悄探头往里面看，梳妆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糖果。

她爱吃甜食，特别是糖果，小时候母亲总在她哭的时候用糖果来哄她。

记得那天雨夜，她发高烧到了三十九度八，母亲连夜背着她去找医生。

她记得，她们走了长很长的路，在门口等了很久，医生才出来。

她特别害怕打针吃药，在医院里哭闹不停，还骂给她打针的医生是坏人。

母亲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各式各样的小糖果，她才把哭声止住。

06

她伸手抓了一颗糖果塞进嘴里，轻轻唤了声，“妈，我想跟你睡。”

母亲也一直没睡，便侧了下身子，给她腾了给位置。

她麻利地爬上了母亲的床，味道还是那么的熟悉好闻，令人心安。

“妈，以后没人养我了。”她像以前撒娇的时候一样，抱着她的腰，“我想离婚！”

母亲像是有所预感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都养了你十几年，我还养得起你。”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终于能够安然入睡。

她想，此生，我不曾负过任何人，唯独负了你。

往后余生，我的全世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