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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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手在我的脚面上轻轻摩挲，微热的水流过脚面暖暖的、痒痒的，我却有些局促，腿和脚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般。“老公赶紧拍啊，你快点！”我着急的指挥着正拿着手机找角度的老公。

在听到手机的闪光灯啪啪地响了两下后，我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好了宝贝，妈妈自己来。”我用一双大手拿开了闺女的小手。国庆加中秋的八天长假，平时健壮的身体，突然状况频出，先是莫名其妙地腰疼得动不了，贴膏药、打护腰加远红外线灯照，各种折腾下来，终于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刚刚好了一天，就又没有来由的胃胀、憋气，不能大口呼吸，一吸气胃就疼的一抽一抽的。也是奇了怪了，我虽然胃口不算好，但这么多年下来，这种症状还是第一次发生，懒得折腾着去医院了，反正也不上班，索性再赖几天床。

老二交给哥哥带，我踏踏实实地做了几天甩手掌柜，假期马上结束了，孩子告诉我还有一项假期作业没完成，我催促她赶紧去做，她说还得需要我配合，她的作业是爱老敬老手抄报，让孩子给家长洗脚并拍照片。哎，现在的学校老是搞形式主义，也不知道这是给孩子留的作业还是给家长留的，除了配合还能怎么办？

“妈妈，你辛苦了，就让我给你洗洗吧。”闺女眼巴巴地望着我，“不了宝贝，妈妈自己洗”。自己有手有脚的让别人伺候，我还真是不习惯，让闺女洗脚觉得特别别扭，很不适应，多少有点隔靴搔痒的感觉，总觉得没有自己洗的透彻舒服。

闺女没有再说话，只是两只小手使劲抓住我的左脚，认真地搓洗着。休息这几天，我还真没洗过脚，脚后跟的皮开始泛白，看上去像干涸的河床，表面白色的皮屑，像凹凸不平的沙滩。孩子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一双小手游走在我脚的每一寸皮肤上，每一个脚趾缝都不放过，洗完了还不忘了帮我刮一刮指甲周围的死皮。

我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也放松下来，温热的水不仅洗掉了脚上的皴，也把我内心那层坚硬的铠甲洗掉了，心变得柔软起来，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承欢膝下的幸福。同时我也觉得有一丝惭愧，我已经长到四十多岁了，但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给我的母亲洗过一次脚。除了生活中的吃穿用度，我记得随时关注，像这么亲密的情感交流，我从来没想着去做过，倒是今天被孩子给上了一课。

“妈妈，你的脚后跟的皮又厚又硬，得有城墙拐九道弯儿那么厚，我给你拿磨脚石磨磨吧！”姑娘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城墙拐九道弯儿厚”这个词是从我这里学的，因为我经常用这个词来形容脸皮厚，今天被她用来形容脚后跟了。

闺女蹲着身子，后脑勺上笔直的马尾辫也开了小叉，毛茸茸地溜到了脖子两边。磨脚时发出的嚓嚓声和闺女的轻微的呼吸声交相呼应，这首爱的交响乐让人听得暖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孩子捧起一捧水把脚上的皴冲掉，水流过脚面柔柔的，仿佛流过的不只是水，还有这九年的岁月。当年刚出生的她手脚只有几厘米长，我记得出生时给她留的手脚拓印好像还没有鹅掌大，时光荏苒，我的宝贝不知不觉地长大了，还贴心地给我洗起了脚。

孩子给我洗的是脚，也不是脚，她用真诚地爱洗掉了我心上的灰尘，改变了我对爱的理解。对于父母，我一直认为努力给她们更好的物质条件，让她们可以无忧无虑地安度晚年就是爱，现在我才意识到贴心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