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老婆

     

王三老婆长得牛高马大、又肥又壮。年轻的时候王三和她一样高，老来缩筋了，比他老婆矮了半截。加上王三又干又瘦，和他老婆并排站，就像一根细竹竿挨着一个大肚皮圆水缸。

王三自嘲：“我们两个挨着一比，就像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区别。”他老婆眼睛一瞪：“乱求说！这是服得住和服不住的区别。”

王三老婆的话有着无限的深意。

年轻的时候，王三老婆说好漂亮有好漂亮。一米七二的个头、苗条的身材，乌黑的眼睛、美丽的头发，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追求者可以排一个加强连。

那个时候王三开的是一家火锅店。说是店，其实有两层楼一个厅，每层可以摆二十桌。那生意从中午到晚上不得歇空，来吃的客人一拨接着一拨。

人多了菜品就消耗得快，消耗得越快菜就越新鲜，菜越新鲜来的客人就越多。王三呵呵呵地笑：“这就叫良性循环。”

最新鲜的、最“良性”的，是把王三老婆“循环”来了。

那么新鲜水嫩的一个大美女来吃他的火锅，王三眼睛一下就直了：见过那么多美女，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见过人山人海的场面，没见过在火锅厅人山人海中，一个美女依然美艳四射夺人心魄的场面。

他服了。

在无数次死皮赖脸的追求中，王三老婆也服了，嫁给了他。这就叫“美女怕嗅（xiu）夫。”解释一下，四川话中，“嗅夫”是指死皮赖脸追美女的男人。

那个时候，王三挽着夫人、捧着夫人，走到哪里都带着夫人，任何场合都赞美夫人。夫人是他的爱、他的命、他的心肝、他的上帝，是他的运气。

有了夫人，火锅店的生意更加兴隆，上一桌还没吃过，下一桌的就排队等着了。那些人等着吃火锅，也等着看夫人。谈到夫人，王三就喜上眉梢，情不自禁。

火锅营养。不仅那些菜品肉类营养，汤汤营养，连那些冒出来的蒸汽也营养。这不，王三老婆吃腻了火锅，不吃了。但坐在柜台，那些“烟烟”就是蒸汽把她熏得越来越丰满起来。过了四十，王三老婆就见风“涨”，直到长成现在这个模样。

王三现在“服不住”了。

睡在一间床，老婆一个翻身就把王三榨得精叫唤。夏天时她那大腿顺便一搭，就像石磨般压在王三身上。想推，推不开。想叫醒，叫不醒。老婆的噗酣（呼噜）扯得震天响，完全把他的声音淹没在“汹涌的涛声中。”

王三申请分床睡。老婆瞪他一眼：“现在我是臭的了？年轻的时候咋个不分床睡？”王三委屈：“那个时候你不扯噗酣。”老婆更冒火：“哦，年轻的时候打嗝放屁说梦话都是香的？”

王三无言以对：“主要是......你扯噗酣我睡不着。年轻的时候你不扯的，睡觉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三老婆发飙叫道：“是！你原来服得住，现在服不住了！”

王三现在不带着他老婆走了，随便去哪里都是单身一个。也不再把老婆挂在嘴边，别人也不敢提他老婆。提起他老婆，等于是对他的侮辱。

王三老婆不坐柜了，整天呆在家。王三回家很少，见了老婆觉得心烦。

看到王三不耐烦的样子，王三老婆就瞪着他叫：“是对的你把我休了，是对的你把我休了！”

王三不敢休。到底她曾经是个美人，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运气。他学着那些诗人暗自伤悲：“我下辈子就这样凄惨的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