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

5、

      张华有一妻一女，可三人的关系都不好。开工厂的时候，张华的老婆嫌每回做出让步的都是张华，回到家，张华还阴沉着脸，他的老婆不敢说话，一开口就被张华大声喝斥：“你懂什么？”他老婆郁闷，手里盛菜的盘子往桌上一丢，关门回自己屋了。

      剩下张华一个人吃饭，边吃边咽下去厂里面的事儿，他不喝酒，吃饱点上一根烟，抬头对着窗外愣神。

      张华不知道他老婆把自己关起来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只顾想自己的，有时候看起来是吃了点儿眼前亏，可展望未来，张华还不禁自个笑起来。

      张华的老婆关在自己的屋里，坐在床上，窗外家家户户点亮的灯，照得她心里更凄冷。

      再早的时候，张华外出打工，他老婆带着女儿在农村的中学里讲课，地区经济好起来之后，学校也成了热门儿，她被关系户挤到了行政上，张华也没有去过问，她心里抱怨！看人别家的老公，哪怕是田里种地的，都会杵着镢头瞪眼质问校长！后来张华发达了，她又燃起了希望。

      学校里明显大家都又巴结她了，校长亲自还问过她，想不想再回到教学岗位？

      她那时很骄傲，一扬头：“不想。”

      嘴上说着不想，心里想的是再等等老子就辞职，在家不愁吃不愁穿地当太太，让你们看看！

      张华老退让，一年到头也没拿回来什么钱，平时的用度还都是她的工资，她心里总不安，辞职的打算也一直没有实施。

      这些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可怕的是，他们一直都没什么交流，她只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张华都想什么，她一点儿也不清楚。

      隔壁门“啪”的一响，她知道张华回自己屋了，他们这样分着住，已经很多年了！

      女儿从小爹不在身边，等爹出现了，也不亲，张华顾不上修补和孩子之间缺失的感情，只是，他女儿高考的时候，有保送的名额，张华奋力给他女儿弄到了。

      机场送行的时候，他女儿拉着箱子，脸一直冲着安检里面，他跟他老婆一番“注意安全”、“注意身体”的话还没说完，他女儿回过头，皱着眉：“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张华想不通，女儿跟他不亲，是因为从小没在一起，怎么跟他老婆也不亲？他开着车，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老婆！

      他老婆心里有原因，像他们这样不是单亲，可跟单亲没两样的家庭，孩子比人家的还别扭！再说，张华对她冷冰冰的态度，她在孩子面前能有地位？

      她把车窗放下，心里的苦只能让风吹吹，跟谁说去！

      张华从新疆回来，家里照样冷冰冰的，老婆回来没有笑脸，有时候饭只做一口，有时候一口也不做。

      张华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新疆之行，想着张发顺，对着天花板，咧嘴笑起来。

      他想起张发顺最后送他的那俩碗，一骨碌爬起来，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拿出来，跟张发顺一样，一圈儿一圈儿拿下来裹着的卫生纸，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遍又一遍……蹲着看完，张华再拿卫生纸一圈儿一圈儿缠好，放回箱子，如获至宝！

      再躺回床上，张发顺和他收藏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瓷器，都像是一个个亲人，慢慢的，一个一个走过张华的眼前，张华睡了，可是那些亲人在他的梦里，继续和他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