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39：庄公十年·鲁庄公的自立之路

《春秋》观义039：庄公十年·鲁庄公的自立之路

孔子讲：“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有七情六欲，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没有过失。人所犯过失，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观察、考究一个人的过失，第一位的要看他之于内在仁心的向背。

对他人的过错，不能一味苛责，要透过行为看到内心，看到他人行为背后的动机，观察其动机是否符合内在仁心。

对于自身而言，要时时审视所行是否偏离了内在仁心，从而不断修正所行，无限契合于自己的内在仁心。

庄公十年，鲁庄公这位执掌鲁国已近十年的诸侯国君，在摸爬滚打中，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政治成熟。从一开始面对“杀父之仇”不知所措、不置可否的“尸位者”，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青年君王。

纵观鲁庄公的成长历程，庄公八年是一个分水岭。此前，受游走于齐鲁之间的老娘（桓公夫人）文姜的牵制，鲁国的政治、军事行动几乎是在齐国的裹挟下展开的，得失、成败完全如提线木偶一般，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

庄公八年，鲁庄公在鲁宗庙分发武器，举行了阅兵仪式。当年夏，齐、鲁联军围攻郕国，郕国单方面向齐国投降之事深深刺激了鲁庄公这位青年君王，他意识到打铁须得自身硬，呆在大树下，永远难有大作为。半是隐忍，半是果决，鲁庄公开始从齐、鲁联盟中抽身。当年冬十一月，齐国的公孙无知弑杀了齐襄公。这一意外事件加速了鲁庄公的政治成熟，使得他在对待齐国的政策上，彻底实现了断奶。作为鲁国国君，他必须独立面对齐、鲁的未来政治走向，甚至成为这一走向的直接操盘手。

（一）原文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二月，公侵宋。三月，宋人迁宿。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二）白话试译

庄公十年春，周历正月，鲁庄公同齐国军队在长勺展开大战，（曹刿参与战争指挥）鲁国军队击败了齐国军队。二月，鲁庄公率领鲁国军队侵犯了宋国边境。三月，宋人将亲鲁的宿国人迁往他处，宿国自此灭亡。当年夏六月，齐、宋两国联军在郎地集结，鲁庄公率领鲁国军队在乘丘击败了宋国军队，齐、宋联合军事行动计划破产。秋九月，楚国人在莘地击败了蔡国军队，将俘虏的蔡哀侯献舞劫掠至楚国。当年冬十月，齐国灭掉了谭国，谭子逃亡到了莒国。

（三）观义

庄公九年，鲁庄公同齐国大夫结盟，着手操盘齐国的未来国运。当年夏，看到事态未按照自己预想方向发展，鲁庄公果断侵入齐国，结纳公子纠进入鲁国。命运的转盘开始转动，齐国人不愿意受鲁国的钳制，果断拥立回到齐国的公子小白成为齐国国君。

很显然，鲁庄公寻求政治自立路上的第一步是一步臭棋。但诚如孔子所言：“观过，斯知仁矣”。他寻求政治独立，寻求自立的发心是没有问题的。错了就是错了，“过而不改是谓过矣”——面对齐国军队的兴师问罪，鲁庄公果断抛弃了“公子纠”这颗弃子，并于当年冬加宽、加深了齐鲁边界的洙水河，积极防范齐国入侵。

庄公十年，鲁庄公的自立之战正式打响。当年春周历正月，齐国侵入长勺，两国军队在长勺对垒。曹刿以平民军事指挥观察员身份参与了这场战争，鲁庄公在自立过程中不拘一格使用人才的姿态可见一斑。曹刿在同鲁庄公深度讨论了战争的制胜要素后，亲临实战，实践了一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士气论”，一鼓击败了入侵的齐国军队。一番“察辄望旗”确定齐国无诈后，曹刿同意了鲁庄公乘胜追击的想法，进一步巩固了长勺之战的胜利果实。

二月，还沉浸在长勺之战胜利喜悦中的鲁庄公忘乎所以，公然侵入宋国边境，向宋人炫耀了一把武力。宋国人一时拿气势正盛的鲁庄公没办法，只好拿亲鲁的宿国人撒气。将宿国公门及其宗庙迁往他处，从实质意义上灭掉了宿国。

夏六月，齐、宋两国组成联军，在郎地集结。鲁庄公采取先易后难、分而击之的策略，集中优势兵力，在乘丘一举将军容不整的宋国军队击溃。齐鲁联军不攻自破，齐国军队也灰溜溜撤出了朗地。

至此，鲁庄公的政治自立顺利完成。此时的鲁国，独立、强悍，再也不用受强齐的钳制了。

当年秋冬两季，发生了两件大事。

庄公十年秋九月，蔡哀侯献舞因为管不住自己的身体，被楚国人俘虏并劫持到楚国。据《左传》记载，蔡哀侯同息侯是连襟，两个人分别娶了陈国的姊妹花。息侯夫人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这位蔡哀侯强行拦下了息妫，一定要看看自己的小姨子。言行举止中，充满了不敬。这件事传到了息侯耳中，息侯策应楚国发动了对蔡国的讨伐。蔡哀侯献舞为自己的轻佻之举付出了沉重代价，被楚国人劫掠到了楚国长期扣押，终其一生，再也没能返回蔡国。

庄公十年冬十月，齐国军队灭掉了谭国，谭子逃亡到了莒国。

刚刚成为齐国国君的齐桓公，打开了《春秋》的武力灭国魔盒，创造了第一个依靠武力灭他人之国的例子。从此，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从道义征伐滑向灭国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