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新娘

那个暑假终于在顺利考上大学的喜悦中变得惬意起来，只是时间刚进入8月，天气炎热得不得了。傍晚时，妈妈把饭摆在了过廊下面，一旁电视里仍在播报无聊的新闻，屋外炎热的风刮个不停，仿佛要风干院外片片水田。蒸腾了一天的水汽从村西头的河堤外升腾起来，低压压的火红的霞云映透半边天，继而变得暗紫，靛蓝，炎热终于在蝉最后的声嘶力竭的鸣叫声中降落。略过河堤的最后一抹霞光把村西头那栋刚建成的二层楼房的玻璃照得亮堂堂的，那是乔乔家新建的房子。晚饭后，河塘边，席子胡乱铺着，左邻右舍都出来纳凉，华华带着闺女乔乔也来拉家常，大家打趣华华，说她又高又胖，把蚊子都招来了，她并不答话，反而爽朗得笑了起来，笑声掠过水面，塘对面的稻田也随之荡漾开来。乔乔就和一帮小孩子玩，她性格也想她妈妈，爽朗机灵，加上刚好到了上初中的年龄，她显得格外得有活力，小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得像萤火虫一样美丽。这样的夏夜贯穿了整个暑假，渐渐得夜开始变凉，银河也逐渐西垂，到了该离家的时候了。在这之后的五年中，每次回家都呆不了多长时间，再没见过乔乔一次。只是偶尔听妈妈讲起来她们家的故事，让我唏嘘不已。最初，她们三口之家都去外地，父母陪乔乔在县城里上学，还开起了小吃店，让乡下的邻里羡慕不已。好景不长，华华与乔乔爸爸离婚了，乔乔爸又娶了一个老婆，村里流言四起，除了不堪入耳的推测之外，更多的是心疼乔乔，她还这么小，多狠的心。五年，我似乎在身体和精神上都脱离了这个村子，更不了解这些新闻。毕业后的假期终于可以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了，同样的时节，同样的夏夜，只是已经搬家住在了村外，夜里倒更显得清净。一个黄昏，我牵着狗在田间路上散步，远远得看见乔乔家那栋二层楼房，玻璃窗反射着夕阳的红光。突然，烟花从那个屋顶升起来，美艳得动人，随后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回家从爸妈那听到了一个让我愕然的新闻，乔乔明天出嫁。第二天村里果然热闹起来，吹吹打打一整天，直到夕阳落下河堤才罢休。我散步到河边，看着河水中流淌的残阳，有一种迟暮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她的青春。5年里，这轮小太阳是怎样从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变成一个和华华婶子一样高大的女孩，变得叛逆，变得“问题”，变得不被家人理解，变得”成熟“，变得不再喜欢学习，最后辍学，在家庭和社会的中间地带，在天真和无知的中间地带茫然寻觅，那双夏夜里闪闪发光的机灵的眼睛如今也像水中的残阳，稍纵即逝。这是她的青春，亦或是村里女人的一生。从河滩回来，远远得能看见乔乔家的房子，只是这一次，窗上没有了光辉，我想在今后，那里再也不会有光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