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纽约州特洛伊市的伦斯勒理工大学，在1824年建立后的一段时间内，是美国唯一的土木工程大学。比如，为我们的第一条洲际铁路西段设计路线的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西奥多·朱达，监督了布鲁克林桥施工的则是另一位毕业生华盛顿·罗夫林。所以，当我受邀在2016年5月到伦斯勒理工大学接受荣誉博士学位时，我非常高兴。获此荣誉的三个人都要为毕业生及其家人发表简短讲话。我的讲话如下，目前还未发表过。
学位授予仪式上的讲话应该赠予毕业生智慧，为他们未来的生活提供帮助。作为一名理论物理学家，我的工作不能在这方面给我什么帮助。我在工作中处理的时间尺度，从短到一个光速前进的粒子还来不及离开原子核就衰变的时间，到大爆炸距今的时间—137亿年。一个像我这样的物理学家，能对担忧着未来几年之内事情的年轻男女们说什么呢？
好吧，有一件事。科学家、工程师和建筑师们在工作中常常会有一段深深启发他们的经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这就是发现自己错了的经历。不只是犯错，而是不容置疑且不可避免地认识到自己错了。
这里有一个例子。我还是研究生的时候，听说两位物理学家李政道和杨振宁的一个研究计划，即自然法则在左和右之间的基本对称性可能只是近似的。我以为这太奇怪了。每个人都知道尽管我们写英文字母和驾驶汽车时区分左右，但是自然法则不会。随后实验表明，放射性衰变中发射的叫作中微子的粒子总是自旋向左，永远不会向右。不需要更多证据，即使对我来说也已经非常明显，我错了。我想建筑师和工程师可能会有类似的体验，比如计算结果不可避免地表明一些聪明想法行不通的时候，或者发生坍塌事故的时候，比如博韦主教堂或者西雅图–塔科马大桥的倒塌。
认识到自己在某件事情上错了，是有深刻教育意义的。它可以战胜傲慢，并且让心灵开放，接受新的想法。很多个世纪以来，确定自己正确或者表现为确定自己正确的政治和宗教领袖令世界深受其害，他们还把这种确定的态度传递给了自己的追随者们。这种现象到现在也没有结束，你可以从几乎任何报纸上看到这一点。所以我给毕业生们的建议是，为了整个世界，也为了自己，当你前行并且犯错的时候——而且不可避免肯定会这样，要愿意去认识到自己错了。甚至应当为此感到自豪，因为作为一个科学家或者工程师、建筑师，你能够认识到自己错了。
选自《第三次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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