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开门一看是阿强。我说阿强你催什么命，是不是皮子痒了想和我干一架，阿强说不是不是，是大王让我来叫你去军帐，说关于选继承人的事。我说选继承人？老爹是不是昨晚喝多了现在还醉着？阿强说不是，大王正经说呢，你快穿上裤子出来，我先去了。阿强走了，我洗了脸穿好衣裤，心里想着老爹这是闹什么，然后把双斧插在腰带上，出门向军帐走去。一路上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我眯着眼看到昨晚聚会留下的一片狼藉，牛骨羊骨鸡骨头白花花的散落一地，几只黄狗摇着尾巴在兴奋地舔食，不远处几只黑脸白毛的乌鸡悠闲地散着步，浑然不知昨晚已逃过一死。
军帐座落在半山腰，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我老爹和他一众兄弟就在半山腰迎战强敌。当年东面的朵思大王和西面的木鹿大王联手进攻我们寨子，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夜里忽然冒出来，寨子中火光冲天，到处是喊杀声，占着地形熟悉又是黑夜，老爹带领寨中四百多男女退至半山腰，据守险要路口羊肠道，众男女在羊肠道两边的山坡上推下大石，使敌人死伤大半，然后老爹带领寨中一百多青壮勇士，手持铁盾利斧和敌人厮杀，从半夜杀到天明，羊肠道上血流成河，无法站立。那一战敌方死伤八百多人，从此孟迁的名字威震哀牢山，方圆五百里的苗寨彝寨皆来臣服。修养几日后，老爹又带人进攻木鹿山寨，木鹿大王最后丢盔弃甲，躲进深山八纳洞中，从此不敢下山。朵思大王凭借其寨子所处沼泽瘴气之地保全性命，多年来也相安无事。
我穿过树林上了羊肠道，羊肠道都是用石头铺成的台阶，走完台阶就快到军帐了，军帐是后来族人为了纪念那次战役而修建的，羊肠道两旁的石头隐隐泛出暗红色，空气中也仿佛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一进军帐就看到老爹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套紫色的汉服。这汉服是大妈送给老爹的，大妈是我老爹的第一个妻子，也是大哥孟节的母亲。大妈是汉人，年轻时住在云南城，一次出城远行路过寨子，被我年少威猛的老爹给抢了，大妈家里人报了官，但是官老爷说这些南蛮抢老婆是风俗，我们也管不了。大妈家里人哭了好几天，然后纠集了一帮青壮年来山寨要人，但又没一个能打过老爹的，一帮人正进退两难，大妈却从寨子里出来，说你们回吧，他对我挺好的，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这辈子就跟他了。后来生了大哥，老爹还带着大妈和大哥去了云南城，送去好些山珍野味，喝了好几天酒，大妈家里人也就释怀了，这汉服就是那时候在云南城里做的。从云南城回来，没几月大妈就去世了，以后每到大妈的祭日，老爹就会穿上这身汉服。
我说阿爸今天是大妈祭日啊，老爹说是啊又过一年了……我说阿强说你要选继承人，你这是闹什么，老爹说我昨晚夜观星象发现三日后是选继承人的好日子，我说阿爸你也赶汉人的潮流了，上个茅坑都要看星相。老爹说你这野娃子，我就是随口说说，其实是昨晚我跟你大哥聊了聊，你大哥的心还是在外头，看样子还是要出去闯荡，但是没有他就不能选继承人，所以我只好把这事提前了。三日后就选，以武艺定高下，你好好准备一下。我说原来大哥昨晚不开心是因为又想起大妈了……继承人也没什么好选，大哥要打我一定输，大哥不打我就一定赢。
从军帐回来已经是中午了，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皮肤上，我想起昨天大哥说的黑白皮肤，要是现在讨论，我就说我们黑是因为这里的阳光太强了，阳光少的地方皮肤自然就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中午就着腌生姜吃了半只烤鸡和几个香蕉，外出闲逛，到了山脚小树林中，无意间发现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孟家第一代英雄长眠于此，这是谁啊，我正想着这个问题，后面传来声音叫二王子，我转头一看原来是阿黑，我说原来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阿黑说我正发愁呢！
阿黑是我从小的玩伴，因为小时候长得瘦弱，打架经常输，要不是我罩着他说不定早就挂了。现在的阿黑已经很壮了，壮到可以去英雄救美。半年前他去采药，结果遇到撒尼村里土司正要强抢民女，一个穷人家的美丽女孩眼看就要被土司霸占，阿黑手握一把药锄冲上去，把土司手下几个拿砍刀的喽啰全部撂倒落荒而逃。按风俗，土司有老婆了再抢姑娘就是欺负人，而阿黑还单身，他救了这姑娘就该归他了。可阿黑是个缺心眼，救完人一声不吱就走了。后来几个月，那个叫阿诗玛的姑娘没事找事的来我们寨子溜达，阿黑哥！阿黑哥！姑娘清脆的声音飘满了山寨，一听到这声音，寨子里的男娃女娃都跑出来看热闹，一大群人跟在阿诗玛后面，跟着她喊，阿黑哥！阿黑哥！阿诗玛虽然脸会红，倒也大方，并不感到尴尬，寨子里的人都喜欢她，每次她来到寨里，寨里就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可是阿黑却发愁了。我问他阿黑你愁什么？是愁阿诗玛吗？阿黑说是啊，不知道怎么办。我说这姑娘那么漂亮又大方，你是不是嫌人家穷？阿黑说怎么会，我是觉得自己穷，家里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说那你想咋个整？阿黑说我听大王子说中原花花世界赚钱很容易，所以想出去闯闯，等有了钱我就回来娶她，但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下不了这决心。我说趁年轻出去闯闯是好事，我这里有一百个钱，你带去吧。阿黑说二王子我……我说少废话了，尽快上路吧。
看着阿黑离开的身影，我心想中原这么好么，等哪天我也去看看……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