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佛山之前，我朋友让我帮我看看他最近打算采购的一家原创家具馆。这家原创品牌在某书和某淘都有店，朋友惋惜的感叹着原创不易，就如同这家原创家具馆，据说正因其独创的产品被四处搬运与仿制，正在进行技术维权。
我在来佛山之前曾打开某书手机屏幕构建的画面，情绪很是饱满，拍摄的家具总披着柔光。橡木那细腻弯曲的纹路在完美的摄影角度下流淌；记忆棉、丝绵、海绵的各种技术参数表比投标报告还工整，E0级环保标识不经意从各个角度发出圣洁光晕；最完美的是博主，时而蜷在莫兰迪色系沙发上翻杂志，连发丝都精准的落在镜头上方；时而趴在奶白色的地毯上和猫咪喃喃细语，旁边的粉色花蕊都似乎被沉醉，发出淡淡的清香……让你以为这是生活美学的终极形态！直到，直到我被导航扔进佛山这处城乡结合部，才发现所有精心堆砌的滤镜，不过是给现实糊了层廉价窗纱。
我在城乡结合部的毛细血管里穿梭，心里安慰自己：““没事，这就是性价比，地段省的都是业主的钱，租金便宜家具厂才能给出实在的价。”可惜后视镜里闪过的斑驳厂房外墙，有点像“高端定制”的牛皮开始漏风。
推开展厅玻璃门的瞬间，某种微妙的错位感扑面而来。空气里掺着木屑与胶水的混合气息，墙面刷着米白色，墙角却积着几个月没扫的灰。家具可远观，细处看来，一股廉价感我无法形容，柜体密度板披层木皮的接缝处鼓起细如发丝的泡，像美人痣长在了刀疤上。销售还在旁边用手指敲着柜体，发出空心的闷响：“您听这实木质感，市面上那些贴皮货能比吗？”买家难道这么好骗？我没说话，盯着柜门上歪斜的拉手——左边那个卯眼至少偏了两毫米，合页与板材的缝隙能塞进几张A4纸，门板还高低不平，倒真应了他说的“纯手工打造”，就这手工！
……此刻我懂了什么叫“视觉营销”——原来滤镜不是用来美化产品，是用来遮住现实的窟窿。
销售告诉我如果要求高，柜门拉手都可以根据要求定制，毕竟五层楼都是他们的……我特意去看了，每层楼名字都不一样，有些一层还有俩名字，销售说这是为了做账，是为了分公司独立核算，这是财务上的讲究，我不懂！是的，我不懂……我盯着走廊里各个名牌，突然想起小时候玩的贴画游戏——撕下来的边角料随便拼贴，就能造出个新宇宙，原来商业世界的“品牌”，本质上和儿童贴纸没啥区别。
我突然想起销售发给我的那些“线下体验”视频——镜头永远对准的是精心布置的某处单品，镜头永远拍不到楼梯间的霉斑，这让我想起前些年流行的“滤镜相亲”，朋友圈里个个是岁月静好，见面才发现美颜相机的磨皮功能，早把生活的褶皱全熨平了。
呼吸不畅，我得逃离这里，望着窗外飞速退后的厂房，这时代啊，滤镜从来不是技术产物，而是种集体默契，商家默契地用PS打造梦境，消费者默契地在评论区喊“哇塞”，直到某个不识趣的人掀开滤镜角，才发现那些精美的详情页，不过是给粗制滥造的现实裹了层糖衣。
可是又如何呢？当所有商品都在算法里被包装成“理想生活”，当每个差评都能被“专业团队”公关成“个别案例”，我们渐渐也习惯了，这个连呼吸都要加美颜的时代，能亲眼看见生活的素颜，很多时候是种难得的奢侈！显然，我为我的不化妆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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