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卜鱼卜虾
酷热的夏蒸腾着整座小城,黑色的柏油路成了胶水状,粘滞着汽车,杂七杂八地爬行。汽车喘息时吐出的浓黑,此刻也似乎停止了活动,向太空中的尘埃失去了重心。路边的树也已白热化,叶端仅有的苍翠也被榨干。
此刻的你需要的是水及其冰凉的水,任何一点的油腻都会使你作呕。
此刻的你可以想见:一排低矮的90年代憔损的古屋在垃圾成堆,蚊蝇漫天的街道旁是何等的,何等的不堪入目。更让不堪入目的是那一排中的一个发黑的、油亮的店面。细看起来应该是一门快餐馆,小而肮脏的假铜招牌此时已和火色的发黑的砖胶着着。胶着着的还有一柄勺子,黑色的,像极了地狱里不会合作的东西使用的那柄。柄上又连接着一段同样颜色的长柄。细看你会发现,它比铁柄多了一层油光,再细看你会发现是它使铁勺在移动,在胶水一样的油锅里吃力地搅动。此刻,你终于辨认出它是个活物了,因为你看到它的表面渗出了水,那是汗水,汗水攒积成球,便顺着油面干净利索地散失在空气中,不妨有些滴入油锅中,随即便炸起了锅。
就在此刻你才会发现那个活物运动了起来,但应该只有上半身的剧烈抖动了几下,它的下半身是不用移动的,你想它一定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黏住了脚。正当你陷入片刻思考的当时,你而继而震撼,通过那个活物几个麻利地闪身,发现了那个活物前面那两堆柔软的肉剧烈地震颤着,裹夹在昏黄的衬衫里漫天地摆动,似乎要跳出来凑到你的嘴巴上。
“比我妈那个大多啦!”你砸吧着尖长的嘴,好像那一堆肉已经掉进你的嘴巴里似的。你汗眼朦胧,热得摇摇晃晃地向前靠近。但你忽然又想到了另一双鲜明耐看的奶子。“那是我们主人的!他俯身喂我吃饭的时候我会偶尔地咬上一口呢。”你时常在你的玩伴面前夸赞你的主人,每当玩伴艳羡于你时,你都会感觉到地位得到提升的感觉,此刻你砸吧着尖长的嘴巴似乎沉浸在那种感受之中了呢。
这样你又看清了它在理着黑色的围裙揩汗,你已经知道那是人类的汗水了。他向你吆喝着,nonono,应该是“她”。她和你主人一样,是个女人哪!
“里面请啊!里面请诶!!??!!......”她吆喝着,“屎鱼,屎虾球,各种骨头样样全馁。”
“屎,还有骨头样样全?”你思忖着。一下子想到了你的玩伴告诉你那些东西可是至品诶。但是你一次也没有吃过,因为的你的主人警告过你,如果你吃了诸如“屎”之类的腌臜的东西就不要你了,所以明白了那些叫做腌臜的东西是吃不得的,你洁身自好,一次都没吃过。尽管这样,你的主人还是把你抛弃了。或者也可以说是你抛弃了你的女主人。因为是你离她而去。
想着想着,你已经真正站在了火热的招牌下面。尽管一种或者是说某几种神秘的力量使你渴望那叫做“屎”和“骨头”的东西,但你仍旧没有里面请,你只是一个焦渴地如骄阳的看客。此刻的你已经汗流浃背(你的玩伴都不会流汗,你也不知道,身为狗,为何会流下这恶心的玩意的)。一只苍蝇舔食着你毛孔处的盐水,尔后,搓搓手先请了。小黑馆门前便是一条一米来宽的废水道,一般的洗菜水、油水全都倒进去,散发出一股酸臭味。不,应该还有骚臭味,冷不防哪家的男人夜半来到水道前,抡起那个什物就撒了一泡,尿完后不由自主地舒服地哆嗦一下,然后甩甩那物件,畅快地朝屋里的婆子骂了一个字——“肏!!!”,恶狠狠地说出来,然后欢快地跑回屋子。
可怜的你此刻正沉浸在那骚味之中。不知不觉你仿佛又回到了离家出走的那天......
那天,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咬上那一口。你只觉得主人绵软的梦中的白云。她一向很爱打扮自己,把自己拾掇得像是冰山上的雪莲,无数的男人天天从她的屋里进进出出,每次她都不让你进屋,之后等她汗流浃背、疲软无力地从房间走出来摊在沙发里,把你放在怀里,仿佛某个男人还没有从她的怀里挣脱似的,抱得很紧,仿佛要把你塞进她的奶子里去。那时,你不由地朝它们甜食了两口,主人就笑了,咯咯咯地笑。慢慢地,她松软了,像是白云,你也顺势从主人的怀里淌了下去,碰巧滑落在两腿中央,主人匹开两条白色的肉腿咯咯咯地笑着,你没想到,主人只是在随意披了条毯子,因此,你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不为狗知的一切,不知怎么的,你感觉自己浑身在躁动,那两排锋利雪亮的牙齿在咯嘣嘣作响,你感觉浑身有种热浪在翻滚,汹涌地澎湃。最终你没有克制住那股来自生命深处火辣辣的力量,竭尽全力,朝着那个万丈深渊跳了上去......
紧紧一口死死地咬住,你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子热辣辣的液体爬满了你满嘴满身,之后是一声持久有力的呻吟,更像是在呐喊。在之后就来了许多人,白衣服的蓝衣服的,没有一个时常进出的男人;来了许多辆响着“肉肉肉......”的车,却没有一辆那些个男人开来的豪华宝马车。
那天,那天你是趁着人多,沿着一条荒芜的小路摇摇晃晃地逃掉的。后来,你听见又人类议论说一个女人在家里大出血死掉了。之后,你就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流浪。
从回忆的漩涡里找到方向感之后,你回到了现实,一切都是那么得恶心。你胃里已经泛酸,但胃中的油脂、水分又太少,只能作用在膈肌部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你想大叫几声,你想着奔跑,但...但...你显然已经躺倒在地面上了。躺下的瞬间你看清了周遭的人类在围观着你,一个人类手里捏着一张仿佛是通缉令的纸条,对着你看,又看了看纸条,笑道:“就是它啦,一条疯狗,杀人魔头。”
你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周遭的人类只是大声的咆哮,那个活物也在其中。
黑兮兮。人类怎么能懂得狗的滥觞,一只狗又如何能体察人类的悲哀呢?
注——2012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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