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天讲到,我们关切的并不是理论、教条或哲学思辨,我们关切的乃是事实或真实发生的事。如果能毫不情绪化、毫不感情用事地去了解“眼前的真相”,我们就能超越它。这几天的演讲里,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其中的概念或是对概念的否定,而是如何涉入生活的复杂性之中,了解其中的绝望以及缺乏热情。“热情”这个词的词根意味着“痛苦”。但我们所采用的“热情”这个词并不是在暗示痛苦,也不是指与其相关的愤怒、嗔恨或抗拒,而是指当爱存在时油然而生的那股热情。今晚我们要谈一谈有关生、死与爱的议题。
生活是什么
我们所关切的不是表面的解说或描述,而是对这些议题的深度了解,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涉入其中,然后它们才会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而不仅仅是一种理性上的认知。我们能不能观察、了解、并且认清“生活”的整个问题?我们能否真的领悟什么是生、死与爱——不是分析,也不是谈理论?去猜测那个超越一切的境界,在我看来是十分虚荣的事,而且一点价值也没有。若想了解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你就必须先检视
“生活”是什么。世上的聪明人早已追求过那超越之境的意义,宗教人士也曾经说过人生只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罢了。那些没有宗教倾向的人则说生命是毫无意义的,然后他们又根据自己的智识或局限而发明了某些意义。这些东西我们今天晚上都不会涉及。我们将要检视的是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既不带情绪,也不感情用事——只是很真实地去认清它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能看见生活的整体而非某个片面,我认为是非常有意义的事。也许在不为生活下任何定义的情况之下,我们将会看到它的美及浩瀚无垠。至于生活的美及其非凡的品质,只有在我们深刻地检视了它的内涵以及我们真实的作为之后,才能有深切的体认。若是不了解什么是生活,我们就不了解什么是爱或死亡。
我们在使用爱、死亡或生活这类字眼时,态度都太随便了——每个政客都在谈爱,每个传教士也都把爱挂在嘴上。爱与死亡,这两者都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我认为若是不了解死亡是什么,就不可能了解什么是爱。若想了解死亡是什么,你必须非常热切而深刻地去了解什么是活着,你必须自在地去检视它们,不带着任何希望。但这并不意味我们必须从绝望的状态去检视它们。一颗绝望的心很容易变成犬儒主义,背负着希望的心也无法妥当地进行检视,因为它已经有了偏见。因此去检视我们所谓的生活是什么,日常的活动是什么,必须具备清明的觉知而非思想:能够如实看到“真相”的一份清明度。认清“真相”的本身就是一种热情!对我们大部分人而言,热情一向源自于痛苦、愤怒、紧张或嗔恨,或者热情总是跟享乐有关,最后往往会变成一种渴欲。这样的热情是无法了解生活的整个过程的。了解的本身就是一种热情,缺少了热情,你什么也不能做了,而智识上的热情并不是热情。若想检视生活的整个过程,不但需要极为清晰的觉知,还需要强烈的热情。
因此我们所谓的生活到底是什么?不是我们想要生活变成什么——这只是一种理想而非现实,这跟真相刚好是相反的。与真相相反的东西往往会制造出界分,而界分之中一定有冲突。因此若想检视生活是什么,就得彻底摒弃“应该怎么样”的概念,因为这是一种借由意识形态来逃避的态度,因此是完全虚妄的。我们只需要检视生活到底是什么。而检视的品质比检视本身更为重要。任何一个聪明人,只要具备某种程度的敏感度或敏锐度,都有能力检视问题。但我们的探索如果只是一种智识上的活动,就可能会丧失从热情、关怀与爱之中所产生的灵敏度。若想拥有这份清晰的品质,必须具备关怀、爱与热情,而这些都是被知识分子所否定的。我们必须对一般知识分子提出来的惯常见解保持警觉——允许我采用警觉这个字眼,因为描述绝非被描述之物,文字也不是那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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