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展现了一个精彩纷呈的神魔世界,其想象力,其文笔,其结构铺设,其人物塑造,均属上乘功夫。
1 西游故事,既好看,又耐看
吴承恩的想象力一点不输写下《哈利·波特》的J.K.罗琳,从时间上说,单从《西游记》百回本最终成书计,比《哈利·波特》早了四百多年。
西游记的想象力不仅限于树会打人,人会飞,蚊虫苍蝇会说话;也不仅限于辟水诀、定颜珠、瞌睡虫,九转还魂,紧禁金三箍咒,移山缩地法,甘露水医活人参树;更在于它构建了一个天上、人间、地下三界,神仙、凡人、阎罗三态这样一个极富层次、极其精彩、极为完整的神魔世界。
西游记的想象力炸裂,且它的过人之处在于,它并不仅仅满足人的猎奇心理,而且通过精彩的故事,紧凑的情节,生动的细节,塑造了丰满独特的人物形象,同时展现了人的丰富情感。
西游中,每一关都是一个完整的短篇故事,关与关之间用师徒四人的情感线串连起来。明线是九九八十一难,暗线是师徒四人之间的情感碰撞和各自的修行成长。
唐僧师徒的关系起起伏伏,有矛盾冲突,也有缓和蜜月,时而和睦相处,同心同德;时而针锋相对,关系破裂。
随着师徒四人情感的变化,取经进度随之往前推动,降妖除魔的细节和曲折与师徒关系的微妙变化也相互交叉融合。
西游记之所以能达到如此精彩的程度,与它脱胎于中国深厚的古典文化有关。
北京大学文学教授刘勇强,在书的前言中写道:
就《西游记》而言,可以肯定的是,它同时具有世代累积小说的演变特点,和天才小说家集大成又匠心独运的创作特点。
嫦娥奔月、四龙治水、神仙道人、雷神电母……《西游记》作为一部集体创作的作品,它是在这些神话传说的滋养下,在历朝历代人民思想智慧的浇灌下,逐渐成长起来的一座艺术丰碑。
2 独树一帜的英雄人物
吴承恩塑造英雄人物时,不搞颜值风暴,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以相貌论英雄。
孙悟空师兄弟三个,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丑得有特点。
孙悟空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罗圈腿,走路拐啊拐,骨头包着肉,像螃蟹,要气质没气质,要相貌没相貌,丑得干瘪猥琐。
猪八戒肥头大耳朵,嘴巴长,肚皮厚,吃相难看,言行粗陋,又懒又馋又粗俗,要身材没身材,要形象没形象,丑得满脑肥肠。
沙和尚苦瓜脸,皱眉头,满头红毛乱哄哄,一脸晦气,闷头骚,丑得天地不容。
很明显,吴承恩要表达的是,人不可相貌,海水不可斗量。
方脸大腮霞光艳艳者,可能老谋深算心机重(如来佛,呵呵);相貌堂堂气质不凡者,可能怯懦胆小气量小(江流儿),空长着一副好皮囊。猥琐油腻丑陋不堪的,反而英勇神武勤修为,降妖伏魔不辞艰,有鲜活的灵魂。
吴承恩塑造的大英雄,和国外的英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奥特曼、钢铁侠、绿巨人等,无一不是以高大威猛显示其伟力和英雄气概,但是这些大英雄,给人以力量感和正义感的同时,是高高在上的,是远离普通人的巨人,没有亲切感,人物形象扁平。
孙悟空的神通,主要是通过他的不凡身手和广泛人脉来降妖除魔。他的七十二般变化,展示的是他的机智和勇敢,他的广泛人脉,展示的是他的社交能力,处事手段。
孙悟空不但有英雄无所不能的一面,也有悲情局限的一面。
他有明显的缺点,有时爱显摆,吹大牛;有时目中无人,做事冲动;有时自信过头,判断错误。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存在,有缺点,有局限,有能力,有神通,有亲和力。
3 好文笔,不花里胡哨
吴承恩的一个写作偏好是写景,各种场景描写特别多,包括打斗的场景,动辄就吟一段诗句,包括介绍人物时,也往往用诗句的形式来表达。
有人说吴承恩的文笔不够好,实在是对西游记的误解。
吴承恩文字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善用动词,他的动词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仅举一例,孙悟空小时候,花果山一群猴子快乐玩耍的场景: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𧈢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帓;捉虱子,咬又掐;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这段话加标点符号短短113个字符,作者用了接近28个不同的动词,勾勒出一幅生动鲜活的群猴玩耍图,把群猴的活泼、顽皮、身段轻盈描摹地活灵活现。这幅图,群猴玩得精彩,读者看得过瘾。试问,这笔力,几人能及?
还有,猪八戒的吃相,唐僧的软糯,孙悟空的猴精暴躁,牛魔王的凶悍,红孩儿的顽劣,没有好文笔,如何塑造出这些生动经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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