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美丽如诗的唐朝女子为何血洒法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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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71年，长安法场，引颈受戮之前，她已知道，此时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刻。但她很平静。既然生无可恋，死又何惧？27岁，匆匆而过，却经历了太多。秋风起处，乌发飘起，凉意入骨。然而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身影，却如咸宜观里那棵枫树的一片片叶子一样，倏然飘过。

虽然恨过爱过，他们却大都是过客。只有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变得愈来愈清晰。他捻须吟诗之时头微微后仰，然后又轻轻转过来，眼神柔软，注视着她，说“‘翠色连荒草，烟姿入远楼’，此句可谓境界开阔；“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我多年飘零，你这句诗，简直说的就是我啊。这一首《赋得江边柳》才情兼具！幼微，你写得一手好诗！”说这话的那一年，他们第一次见面。鱼幼微才十二岁，他却是早已名满天下了。

那个美丽如诗的唐朝女子为何血洒法场？（上）

他叫温庭筠，大了她三十来岁。他那首《望江南》：“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世人传唱，无不击节赞赏。

2

幼微父亲是一个落魄书生，早亡。生前其它东西都没给她，却教了他她识文断字、吟诗作赋，给了她敏感多思的诗人特质。陋巷小院并没有锁住她的诗情才艺，却养了她的诗情与野性。温庭钧由衷赞叹她的诗才，说：当年白居易十六岁作《赋得原上草》，也未必比十二岁的你强啊。得到大咖如此垂青，幼微诗名从此更加远播。温庭筠时常到陋巷探望、点拨、送钱米，关照其病母。一种缺席多时的父爱，一种温暖感人的师恩，充满幼微心扉。

幼微若是男儿，则即便生于陋巷，亦可舞文弄墨，金榜题名。《唐才子传》说她“其意激切，使为一男子，必为有用之才。”

幼微如生于现代，则她出众的写作才能，加上大咖的点赞背书，也必定让幼微早早出道成为一名美女作家。一片事业在眼前，美丽人生尽管挥洒好了。

只可惜，她生错了时代。她生活在大唐长安，无法进取功名，无法以写诗为业。虽然，写诗是她一生的痴迷。祖师爷给了她精湛的诗艺，却没有给她一个美好的前程。幼微十五岁游崇真观，题诗壁上，其中有云：“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意思是，我如若不是女儿身，名字早就出现在进士榜上了！此句诗实为有才女子的千古长叹啊。美貌绝伦，却又才华横溢的贫家女子鱼幼微，你的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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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858年），新科状元山西李亿游崇真观，见壁上幼微之诗，呆了。向人打听起这位乃何方高士？有人告诉他，写此诗者为鱼幼微，文采出众，“色既倾国，思乃入神”。李亿心动，满城寻找。在陋巷中，终于得见。那一刻，一个一表人才，一个婷婷玉立，惊艳了彼此，打动了两人。

但李亿已婚。已婚那就纳妾吧。但即使纳妾，李亿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把她纳入侧室，却把她偷偷安置在林亭别墅。

那个美丽如诗的唐朝女子为何血洒法场？（上）

即使如此，那一年还是幼微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长安繁花似锦，垂柳依依。“红桃处处春色，碧柳家家月明。楼上新妆待夜，闺中独自含情。”幼微与李亿远足宴游，鱼水贪晌。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算幸福了。只是快乐之中，攀上了状元郎的贫家女幼微，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因为幼微每次问起李亿之妻裴氏，李亿一直闪烁其辞。“不辞宛转长随手，却恐相将不到头”，幼微随手写下的诗句，为她后面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两情相悦的神仙日子过得太快了，不一阵，年余已过。然后，形势突变。

裴氏来了。

裴氏，乃名门望族，家大势大。早在鄂州之时，对夫纳妾之事早有耳闻，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已放出眼线，命人暗查。

那天，裴氏突然出现在李亿藏娇的林亭别墅门前。别墅门前桃花一片，小径连荫。她今天一是想看一看那个来自陋巷之中的女子，究竟有何手段，把李亿迷住；二是今天要把这段未经她允许（当然她也从来不允许）的私情了结。她轻敲朱门，开门的是李亿。李亿一看裴氏，吓得恰如晴天霹雳，目瞪口呆，木讷无言。

裴氏冷眼扫过李亿，大踏步直接进去，李亿心中叫苦不迭。进入厢房，却见幼微正提笔写诗，与旁边李亿之诗相唱和。墨香淋漓，书香盈室。幼微皓腕凝雪，艳光逼人，裴氏面如寒霜，“立作悍妇吼”。喝令手下拿藤条对鱼幼微一顿抽打。幼微身上痛，心里更痛。幼微泪眼寻李亿，李亿却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敢，乖乖跟着裴氏回家。

幼微发呆，这一年多的恩爱，瓦解于片刻，消弭于无形。她心痛如绞。心里只是不甘。李亿应该会回来找她的，她想。

栖遑中，幼微以泪洗面。“洞房偏与更声近，夜夜灯前欲白头”。长相思中，她终于等来了李亿的一封信。拿着这封信，她如同一个小女子终于等来了心上人的回心转意，心中砰砰乱跳。打开书信，却原来是一封休书。

旷世红颜，花间断肠，哀愁无尽。幼微不是一个容易死心的人，心中发狠，于是直奔鄂州。就算持箕帚伺候裴夫人，我也要做李亿的偏房！幼微天真地想。但裴氏根本不容她。

4

其时，李亿暗中托人，安排鱼幼微入长安咸宜观。此后，幼微道号玄机。鱼幼微从此变成了鱼玄机。但玄机只住道观，并不出家。这一幕镜头，似乎在历史上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武媚娘当年也走过类似一步。青衣红颜，煎茶洒扫，只是心性难平。期间温庭筠来访。玄机难忘他，他亦师亦友，多少年曾一直驻在她的心房。当年，就是这个诗词偶像把她引领诗坛，点拨提携，多加照看。玄机心中感佩难忘。可惜，温庭筠因为再次落第，继续远游了。

那三年，玄机从未放下李亿，终于打听到李亿在山西任上为官。于是立即动身前往。此去山西，志在必得，我要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山西。裴氏不在。裴氏在老家鄂州。李亿、玄机重筑爱巢，再续前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只偕了三年啊。那三年，情深意长，恩爱无限，只因为裴氏不在李亿身边。

但裴氏终于知道了。

玄机二十一岁那年，裴氏由湖北鄂州直奔山西，直接拆散，喝令李亿永归鄂州，不可离开裴氏老家半步。李亿一声不吭，玄机泪落不止。李亿无语以对，他就这么转身，走了。

玄机不想就此拆散，冲上前去，强抢李亿，这次跟你裴氏拼了！裴氏一个眼色，侍从“呛啷”一声，横刀挡住玄机。冰冷的刀刃，贴住玄机咽喉。玄机眼睁睁看着李亿起身上轿，头也不回。玄机终于知道，自己与李亿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条小河，而是千山万水。此生此世，再也无法跨越！玄机看到裴氏微微回头，两道冷光从双目射出，使得她微微打颤。这个女人的势力，便是要取她性命，又有何难？

绝望，无边无际。玄机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进，无缘再见李亿；退，难道真的要做一世道姑？不！——然而，然而又能怎样呢？玄机失魂落魄，回到咸宜观。在观中，那棵枫树依然萧瑟，风吹叶落，片片血红。无边愁苦，弥漫心扉。

那个美丽如诗的唐朝女子为何血洒法场？（上）

此时温庭筠已是国子监助教，常来探望玄机。温飞卿除了安慰与怜惜，却再也无法给予玄机什么了。

下面的人生，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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