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花

作者: 行者无疆ZZY | 来源:发表于2023-08-29 09:43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每天,燕子都是一成不变地度过,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她心甘情愿,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每天早晨六点左右起床,洗漱做饭,先送女儿儿子上小学,回到家里,为小女儿穿衣喂饭,送到幼儿园。

上午,洗衣服、刷鞋子、拖地板、收拾房间、买东买西、准备午饭、去接孩子。午饭过后,送孩子,做家务。下午接孩子,做晚饭。夜晚为孩子们辅导作业,洗澡换衣。就像一台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的程序重复地运行着一个模式。

燕子家居深山,交通闭塞。小学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把她留给奶奶照顾。奶奶虽然亲她,但是身体不好,二叔对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这让燕子刻骨铭心,感恩不已。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燕子高中毕业,却高考落选。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燕子出落成一个皮肤白细,身材高条,凹凸有致的美女,站在姑娘堆里如众星捧月,鹤立鸡群。

眼见学业不成,燕子只有自谋生路,自食其力。在北山繁华的中心乡镇一一中国香菇之乡开始了打工之路。

香菇的生产加工,销售出口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但一些剪菇、选菇、包装的体力活年轻姑娘大都不愿干。凭着出众的相貌,燕子在镇上一个商务宾馆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前台收银,既轻松又体面。

中国香菇之乡原在福建庆元,随着经济发展的此消彼长,由于地理位置、气候条件、森林资源、产量质量等因素的叠加,这个伏牛山腹地的北方小镇逐渐成为中国最大的香菇集散之地。这里商铺林立,商贾云集,国内各地、欧洲各国、日本、韩国等商人在这里流连忘返,利来利往,菇里淘金。

生意的兴隆带来了服务业的繁荣。燕子工作的宾馆,天天旅客爆满。在这里,燕子见惯了太多的人性丑陋。有人纸醉金迷,见利忘义;有人放浪形骸,污秽淫乱;有人醉生梦死,一掷千金;有人游戏人生,吸食毒品。面对诱惑,燕子出污泥而不染,上岗热情服务,下班冷若冰霜。抱守初心,坚守底线,只想遇到一个能够托付终生,深爱自己的男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冥冥之中,燕子遇到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人。那个长期居住在宾馆里经商的男人,不像其他商人一样,身边的女人走马灯地换。他来自福建,白面书生,洁身自好,儒雅风趣,见多识广,生意做得风声水起。这样的男人是燕子心目中想像已久的标准男人,初识男人,让燕子心里好奇,心生好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上男人,爱江山更爱美人。男人出去进来,偶尔会给燕子带饭,购买零食,出趟远门会给燕子带件精美礼物。行事顺其自然,从不显山露水。温水煮蛙,接触久了,燕子不知不觉中接受了男人的殷勤好意,禁不住怦然心动,暗生情愫。

男人比燕子大九岁,对于从小缺少父爱的燕子,正好弥补了她渴望的心田。男人告诉燕子,自己离婚独身,有一女儿,判给前妻,若是再婚,定居内地。燕子放下戒备,安心与男人交往。只要男人与前任撇清关系,即使心中有些遗憾,也不失为一桩美满婚姻。

男人对燕子也是真好。奶奶有病,男人出钱治病,雇人照顾,资助生活。二叔有病,男人开车进山,背负老人,徒步几里,接送医院,出钱出力,养老送终。男人的真情踏实可靠,上天可鉴,让燕子无可挑剔,感激涕零。燕子终于下定决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男人有钱,随意挥洒。男人做生意天南地北地跑,燕子跟着男人东奔西走地游,看遍了万水千山的景致,过上了柔情蜜意的生活。美好的光景总是短暂,不久燕子怀孕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燕子生下一个女儿。因为福建远在千里之外,也因为生意忙碌无暇顾及,两人的结婚证始终未办。为了孩子的未来打算,燕子多次催促男人回家一趟,出具手续,尽快办证。男人却推三阻四,让燕子心生疑虑。

直到有一天,男人的前妻打来电话骂骂咧咧地向男人讨要生活费、抚养费,事情才真相大白。原来,男人和前妻虽然感情早已破裂,但女方坚决不分,两人长期分居,至今尚未离婚。

男人欺骗了燕子,燕子万念俱灰,伤心欲绝。自己一心一意跟着这个男人,生下一个女儿,却是身如浮萍,无名无份。燕子万般无奈,心灰意冷,毅然决然地让女儿随为母姓。男人对天发誓,答应想方设法,限期离婚。一日夫妻百日恩,想起男人曾经的好,燕子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燕子望穿秋水,渴望修成正果。在漫长的等待里,燕子又怀孕了。当男人得知是个男孩时,手舞足蹈,欣喜若狂。男人三代单传,父母做梦想抱孙子。男人带着燕子回到故乡,在父母的极力干预下,男人的妥协退让下,终于和前妻离婚。

一切障碍扫清,男人要求办证,燕子却已释然。曾经千方百计成就的婚姻,不过就是一张白纸而已,一旦情断义绝,不过劳燕分飞。想起男人的婚姻,想起男人的谎言,燕子担心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样殊途同归,思来想去,狠下心来,那张白纸,不要也罢。

在南方的日子里,燕子生下了儿子,过上了一段无比惬意的生活。她是男人家族的功臣,公公婆婆围着她转来转去,关怀备至,尽心尽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燕子坐享其成,志得意满,心中安然。

男人继续做着生意,辗转于南方北方。天有不测风云,那年,男人在云南投入巨资建设的袋料香菇基地突遇寒流,遭受风雪,损失殆尽,血本无归。多年以来顺风顺水的男人遭遇此劫,像霜打的茄子,自此灰心丧气,一蹶不振,以酒买醉,无所事事。不久之后,男人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人,整日喝花酒,打麻将,夜不归宿,乐不思蜀。

旧痕未平,又填新伤,燕子决意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老乡医生建议打掉孩子,燕子不想糟贱生命,最后还是决定保留下来。她舍不下孩子,更不想让他们跟着那样的父亲。燕子想好了退路,她让母亲接走了两个孩子,等自己生下老三再回北方。不管再苦再累,也要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男人过了一段荒唐颓废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逢场作戏的女人突然离开才幡然醒悟。男人又回到了北方小镇,他想念燕子和孩子,企望咸鱼翻身,立志东山再起。

“浪子回头金不换”。燕子虽然心如死灰,麻木不仁,但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她选择再次相信男人。拿出自己所有积蓄,重新起步,投资创业,尽心打理。男人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有了资本注入,如鱼得水,生意又红红火火地做了起来。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生意场上,男人和韩国进出口贸易公司客商搭上关系,有了客商的加持,从此,香菇出口生意如浪奔浪流,一发不可收拾。随着购销规模不断扩大,小打小闹的小本经营模式已不能满足形势发展的需要。在燕子的力主下,男人成立公司,租赁场地,建立香菇基地。采取公司十农户的经营方式,香菇货源稳定,质量可靠,远销欧美、日本、韩国等地。一派“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气势。

钱多了未必是好事。燕子守在家里劳心劳力地照顾孩子,男人在外边又开始了放浪不羁的生活。为了融洽客商关系,整日游住于县城各大宾馆,陪着客商花天酒地,狂嫖滥赌,酗酒k歌,彻夜不归,家庭成了男人可有可无的驿站。燕子内心深处早已不再纠结,一切只为三个孩子,只要口袋有钱,家里有粮,孩子健康,心中不慌。

南方人最信奉一句话:风水轮流转。日子就这样飞扬浮躁地流逝,事物的发展规律总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人生的因果报应总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又到了香菇盛产收购的季节,韩国公司香菇需求量剧增,男人决心大干一场。公司通过回笼应收帐款、专业银行贷款、高息民间借贷等方式筹措资金,放开手脚,大量收购,报关出口。一切水到渠成,哪知世事难料,韩国公司因不可抗拒因素突然破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男人千万资金如打水漂,付之东流。真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时之间,男人如坐过山车一般,从巅峰到低谷,从繁华到没落。一穷二白,债台高筑。菇农蜂拥而至,堵紧大门追讨货款,银行债主争先恐后,上门催要本息,逼的男人走投无路,心力憔悴。虽与韩国客商多次交涉,但收回货款九牛一毛,杯水车薪,无力偿还巨额欠款。公司破产清算,财产洗劫一空,没有财产可以执行。在随后的日子里,男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变,时常面对群情激愤的讨债群众,收到纷沓而来的法院传票,被法院强制执行,被纳入失信名单。

男人一败涂地,无力回天。一夜之间,悄然消失,潜回南方。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债主们踏破了燕子的门槛,得知两人不是夫妻关系,只好偃旗息鼓,鸟兽作散。历经一番起伏,燕子又过上了安静的生活。

如果说南方是燕子的难心之地,那么北方就是男人的败北之地。男人雄心已灭,再也折腾不起。他无法面对燕子,无法面对孩子,更无法回到北方。而燕子早已心如止水,深知两人情缘已尽,再也不愿踏入南方,再也不想再看男人一眼。她别无所求,唯一要求男人履行父亲之责,承担孩子抚养费用。

男人也想接回孩子,但遭到燕子的强烈反对。两人虽有夫妻之实,却不受法律保护,只好作罢,唯有放手。为了孩子着想,男人良知未泯,总算争气,在当地开了一家早餐店,早出晚归,省吃俭用,按时汇款,总算为燕子解除了后顾之忧,燃眉之急。

“君在江南我在北,情尽缘灭空与对,欲问落花何处归,花飞烟灭难相随”。这是燕子心境的真实写照。

回首往事,燕子从不懊悔,因为爱过恨过,曾经沧海。看着孩子们健康地成长,她内心释怀,忙碌奔波,任劳任怨,虽苦犹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光景就这样一年年地熬。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亲情共白头”,在漫漫悠悠的时光里,燕子企愿就这样一直陪着孩子们走下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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