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世纪之交,当新年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我还在象牙塔里。宿舍楼道里时不时传来情歌,“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或许,那是一个爱情泛滥的青春年华,可是我却“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宿舍楼顶楼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在那里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谁写上了一条标语:“一万年太短,只争朝夕。”
转折
那年,在高考前暑热的天气中,几乎每天都沉闷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尽管教室外是民居小巷,不时有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传来。“脚曲曲,奖支笔,奖支大浪卜卜黑……”孩童高声朗诵民谣,引来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这种插曲是少有的,多数时候是鸦雀无声,大家各自埋头做题,窗外的风声雨声嘈杂声,几乎没有人去理会。
像大海里的一艘小船,会遇到许多风浪、礁石,海水茫茫一片,有时候很迷惘,不知道路在何方,那时候只知道拼命划船,划啊划,却没有思考一下一直在前行的船儿是否只是原地打转。或者只想着拼过录取线就万事大吉了,跨进大学的门槛,至于学啥,以后事以后再思考。所谓的见一步行一步,这当然也不能算错,只是没有远见,终究目光短浅。我是比较犟的,高考填报志愿时,无论填报什么大学,所选专业统统填上了中文。中文专业学啥,其实我是不清晰的,那时没有电脑,没有度娘,查起来很不方便,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专业是有学习写作的,写作是我的兴趣,像恋人一般,有着磁对铁那样永恒的吸引力。
后来如愿了,这当然是要如愿的,因为只填报了一个专业,且不服从分配,考上哪个学校,都必定是要被这个专业录取的。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我走上了自己选择的一条路。
大学报到那天,我打算穿着拖鞋走进校园,可惜被相送的亲戚们阻止了。他们顾不上情面,“怎么可以这样,这像什么样”之类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无奈,我穿上了皮鞋。确实不太习惯,因为之前经常穿着拖鞋到教室,有时甚至赤脚蹲在座椅上。
这里是大学,与中学明显不同之处是经常可见一对对青年男女手牵手并肩走在校道上。有个同学一见到如此景象,就会指着跟我说:“一对狗男女”,我知道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假以时日,大家终究都会成为狗男女中的一员。
有人说没有恋爱的大学是不完整的,踏进校门时我不敢苟同,大学之大,是学问之大,没有学问,图具虚名,这才真正是不完整的。当然,世间事,未必一定要争出个绝对是非。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定住了七仙女,自个去偷桃子了。到底是桃子重要,还是仙女重要,各人可以有各人的答案吧。
脆弱
毕业季,学校行政楼前的金凤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火红。真如《同桌的你》所唱,“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相聚一起,却不得不接受挥手道别的命运。
四年,仿佛很漫长,可是回头一看,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那一夜,是我们离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聚,大家在校园荷花池旁的曲径凉亭里相对而坐,唱起了《友谊天长地久》。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天长地久的东西,无非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自我安慰罢了。
大学刚入学不久时,考入外经贸专业学习的高中同学得了绝症。虽然我与这位同学高三时同班,但由于专注于学习,大家并没有太多的交流。那一天,我和几个老乡到医院看他,往日的帅小伙坐在病床上,穿着蓝条病人服,头发已经掉光,病床旁他的父亲神情憔悴。听说这位父亲是医生,可以想象他的内心该有多么绝望。医人无数,却对自己儿子的病情手足无措。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泪水仅限于在眼眶里打转。但当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同学最终还是抵抗不了病魔的折磨,撒手走了。二十岁的年华,如夏花灿烂,却凋零在冬日的冷雨中。世间的所有美好,转瞬即逝,不管你愿不愿意。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神情忧郁,天空都是灰色。后来我的毕业论文写了庄子《逍遥游》的浪漫主义,或许正因为现实的灰暗,才对浪漫色彩那么向往。我也想如鲲鹏一般“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可是实际却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临别相聚那一夜,班长说颁个“全班最勤奋学习”奖给我。是的,四年时间,我基本上都在埋头学习,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似乎与我无关。可是,我的成绩并没有名列前茅,甚至英语还要补考。不知班长大人是真心实意给我颁个奖呢?还是讽刺我碌碌无为,到头来人家成双成对,我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我的玻璃心碎了,碎在那个年华。
回忆
最初听到《Yesterday Once More》这首英文歌,是在师兄的宿舍里。我听不懂英文,不清楚歌声里唱的是啥,但优美的旋律听起来很亲切,直达人心,就像一粒小石子,掉落在心间平静的湖面上,“啵”的一声,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都说往事如风,风是寂寞的行人,那些呢喃细语,一路诉说。但风吹过便散,往事却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在心间生根发芽。
那一年春天,我在宿舍时接到大姑打来的一个电话,她说祖母叫我回家。我明白,她的意思是重病中的祖母快不行了。于是,匆匆乘车赶回老家,祖母奄奄一息,憋着一口气等待我回去作最后的交代。她是我的第二母亲,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超越了祖孙关系。长歌当哭,道不尽一世恩情。
那一年夏天,我提笔给班主任写了一封信,诉说了家庭的变故、学业的失败、生活的无奈……纯粹是为了倾诉,别无他意。班主任没有回信,而是写了一篇题为《应对人生失意的道家哲学》的文章,发表在校报上。然后,开学时他找了我,送我一张报纸,让我好好看看,并且说了一番掏心掏肺鼓舞人心的话。师恩难忘,您是我人生中的一盏明灯。
那一年秋天,大礼堂里播放了好莱坞大片《泰坦尼克号》,大家都去看了,可是我没有。不是对凄美的爱情故事无动于衷,不是对温斯莱特的胴体毫无兴趣,而是觉得那些实在太遥远。温斯莱特是女神,尽管有人觉得她有点多肉。我愿意为她写下这些文字:“你是我的女神,在那遥远的地方,仿佛一湾清澈的溪流,伴着如水的月光,流淌在时光的长河里。”
那一年冬天,许多同学都放寒假回家了,我却仍留下学校里,每天依然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为考研拼命读书。有一天,气温骤降,宿舍门口出现了二姑的身影,她提着一袋棉被。“天气太冷了,我怕你冻着。”她见到我说。那一刻,喉咙一直,我竟说不出话来。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们在流转中度过了四年、十四年。回首过往,无论是四年,还是十四年,都是一刹那间的事。只是,我们都在祈愿中前行,愿有岁月可回首,愿刹那芳华如珍珠般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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