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码头

与水为邻，码头是湖畔人家生活的一部分。

炊烟袅袅，晨光或夕阳把光影投放在湖面，有水的地方似乎沾染了季节的灵气，新升或坠落皆成景，静默处，一张水墨丹青。深云，浅水，流动在流动之间，码头就是这画上最精彩的一笔，和谐着人与自然。

几级不平整的土台阶，几块青石巧妙他的碰撞，或躺或立，或铺或叠，匀在水底，一块一米多长的水泥板横卧在湖边水面与岸交汇的地方，这就是洞庭湖畔每家每户都有的码头。

码头上的石板时常被青苔覆盖，像一张烟青色画布，被扭动在石板上的人之力搓揉，敲打，渐浅，渐淡，直至完全消失，等下一场雨水的滋润。

偶有水草点缀在旁，摇动着半截身子，雀跃之前，被妇人手中放出的波澜惊得藏进了水里。

也有鱼儿轻唤，一群群小不点摇头摆尾灵活的穿梭在石缝处。

在季节的变幻里，水面早已换了天地，这石板成了看客，她温柔的凝视着身边的一切。

岸边的橘子树轻叹着秋风的凉，卷起衣袖，挥一挥手，撑开水船，摇曳在倒垂的树影里。

水里的篙包，抽出一片又一片新叶，落脚处垫着几节成熟，那最甜的果就在成熟之上，被卷曲的老叶子层层包裹。

捕食的白鸟停在横卧在水面的枯枝上，等鱼儿吐泡，蹬腿，拍翅，捕食，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十多面前的湖面干净，水质也好，女人们一边聊着村前村尾的新鲜事，一边抡起衣锤敲打衣服，笑声，叹息声，还有女人的青春都住进了码头。男人们在劳作后，走到码头，赶紧捧一捧水洗把脸，把泥嗒嗒的衣服一头浸在水里，一头用石块压在码头上。

码头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盛夏时节，水面有节奏的时高时低。没过码头的时候，孩子们光着脚去清洗刚到土里摘的瓜。有时候水面下落，码头在太阳的曝晒下露出本色来，像一座吊在水里的秋千。傍晚，一群孩子排排坐，高卷裤腿，光着脚Y子划着水，河水的清凉从脚底往上，一会儿暑气就退了！

我一直记得那个场景，在屋后那家人的前平上，几十个人围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他们一会儿把孩子腹部顶在膝盖上，拍打她的背部，一会儿又把孩子放在一口倒扣的大锅上，一整个下午，哭声，喧闹声弥漫到很远的地方。那个孩子没救活的孩子才三岁。

后来，有孩子的人家都在水边围上了围栏，很多人都把码头都拆了，听人说那个妹妹就是去码头上洗手，漫过水的码头上长满青苔，青苔被滑落了一大块，大人们从屋里赶出来孩子已经沉到了水里……

我时常回想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码头是不是还会在我们的生活里扮演重要的角色！

大人们再也不许孩子去码头玩，码头上承载的欢愉被那一场意外彻底磨灭，记忆里的美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提起码头，我总是心有余悸。

今年回老家，看到还有人在码头上洗衣服，熟悉的场景还是牵扯出无数过往来，而在孩子靠近的瞬间，我赶紧呵斥一声“不许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