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

我的梦里最常出现的三个场景，一是参加葬礼，二是高考复读，三是再次见到我曾经爱过的人。

梦中的葬礼是一大家族的事，牵扯的人很多，有时还会出现矛盾，在葬礼上，会看见许久不见的亲戚，寒暄过后，便无话可说，大家都在等着葬礼结束，然后各回各家。有时候，我会梦见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他们在我的梦里复活了，而且是健健康康的，一点没有病痛的折磨。他们的样子，是我小时候见到他们时的样子，活得很好，有精气神。我的脑海里又浮现起记忆中的那几间矮房子，马路的南边是一个庵子，接着是厨房，堂屋，东间屋，房间的东边是一条小路，可以从这里到达屋后，屋后是一间茅房，茅房的前面是一棵樱桃树，再往后是两棵桃树，然后是压井，水池，再然后就是菜园和农田了，一直到地南头。小时候，爷爷奶奶家是我的乐园，因为我可以去树上摘樱桃，桃子，可以去菜园里摘番茄，黄瓜，西瓜，还有草莓。爷爷惯着我，一般不会说什么，奶奶只要看见我，就喊还没长大呢，过几天再摘，我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摘完兜着就跑回家了。有一回，奶奶执意不让我摘，我还生气了，回家趴在床上哭了起来。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如今我都三十一了，而爷爷奶奶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好在，梦里我还能看到他们。

高考之前的求学生涯里，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复读这件事，在我的意识里，复读是一种非常掉价的行为，能考上就上，考不上就不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重复同样的事情，反复考才能通过，感觉自己矮人一等，实在太丢人了。但我万万没想到，参加完第一次高考之后，我又考了两次，才进入大学的校门。复读的那些日子，简直就是噩梦，而且还是两回。这对我的思想观念的冲击，是巨大的，我在做自己以前非常讨厌的事，心里很难过，委屈，无奈。我觉得第一次高考是我人生的一个分水岭，之前的我，阳光快乐，幽默感十足，之后的我，阴郁压抑，孤独沉默。说高考复读改变了我的性情，这一点也不夸张。虽然我通过复读终于考上了大学，但是复读给我留下的阴影，直到现在都无法驱散。有时候，午夜梦回，我又坐到了复读班的教室里，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我很紧张，拿到试卷后，我连第一道题都不会做，我又去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直到第十道，我居然一个都不会，甚至看不懂题目在讲什么。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傻了，后来我完全是被吓醒的，醒来后，我很庆幸，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我曾经爱过的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许多年前我们离得很近，我们梦想着有一天结婚生子，然后一起相伴到老，但最终我们还是敌不过现实人心，弄丢了彼此。断了联系，从此只有相忘于江湖。然而在梦里，她还会出现，依旧是清纯的模样，楚楚可怜，时间仿佛一下子退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有一次，我骑车带她回家，看到集镇上有一块大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盼盼到家，安居乐业，而她的小名正是盼盼，我好想对她说，盼盼，以后我要把你娶回家做老婆，你看人家都写了，盼盼到家，安居乐业。梦里，我见到她时，她正在一个小院的枣树下徘徊，神情有些沮丧，好像在为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我叫住她，她没有回我，我朝她走近，想抓住她，但她突然不见了，我也猛然从梦中醒来。有一年在老家过年，除夕夜，大雪纷飞，她对我说，她想到我家过年，但我拒绝了她。后来，她说她曾经那么卑微地想和我在一起，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却把她推开了。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觉得自己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如果她跟我在一起会受苦受累，我宁愿她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