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我坐在教室里上语文课,空调无法使用,头顶的电扇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空气变得很粘稠,台上古板的语文老师唾沫横飞,正在讲通感的作用。
“听觉就听觉,嗅觉就嗅觉,‘远处传来的清香仿佛飘渺的歌’,作家真恶心。”
我的同桌不想搭理我,继续伏案于他的高考必刷题。
我转头看向窗外,一只喜鹊穿过盛夏的蝉鸣向远方飞去,很快消失不见。天上传来飞机的轰鸣,我思忖上面会不会坐着某个我熟悉的人,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白云安静而遗世独立。
我将窗户开的更大,习习凉风轻抚我的脸庞,带来片刻的宁静,我用课本当枕头,听着老师的讲课声夹杂着窃窃私语,我蒙头大睡。
醒来时大雨倾盆而下,我毫无预兆地从南方的烈阳天穿越到不知何处的大雨中。我赶紧跑到屋檐下,将短裤短袖里的水拧干后哆嗦个不停。
一个撑伞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呼喊:“喂!你好,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一道惊雷不合时宜地炸响,将我的声音淹没。我只好奔跑到前面,手舞足蹈地表示我需要帮助。
撑伞的人吓了一跳,在看清我是个不带雨伞还穿着短袖短裤的怪人后噗嗤一笑,将雨伞向我递了半边。这时我才发现她是个女孩,有着白皙的皮肤和漆黑的眉眼。
“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这片土地每天都在下雨,上次见到太阳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她好奇地说。
她的声音像夜莺一样婉转,像溪流一样清澈,穿过我温热的肌肤,结实地击中了我的内心,我在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通感的意义。
“应该很远吧,我们那边天天都有大太阳。”我不无夸张地说。
她马上起了兴趣,拉着我说个不停。她告诉我这里四季都是雨天,但各不相同,春天是绵绵的细雨,夏天是急躁的雷阵雨,秋天的雨蒙蒙雾雾,冬天的雨冰凉刺骨。这里的人们因为长年不晒太阳而肌肤光洁,眼眸澄澈,就像雨本身那样。
“告诉我阳光的形状吧,我已经快要忘记它的样子了。”她眼中带着憧憬望着我。
我正要回答,她突然发出惊叹,手指着头顶的天空,一道彩虹正正好好挂在那里,忽明忽暗,绚丽而斑斓,像是连接阳光与水的桥梁。
我思索着为什么没有阳光的地方也能出现彩虹,等我再次回过神时,女孩的身影却消失了,那把伞却被我紧紧抓在手里,我慌乱地四处张望,努力寻找,一不留神踩了个水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有漫天清凉的雨水。
在十七岁的夏天,这份清凉对我意义非凡。
后来无论我用什么姿势,埋下头去多少次,我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人人十七岁时都想着逃离,我却再找不到回去的路。
很多年后,每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不满,意志被愤怒劫持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天,雨水的清凉和一把雨伞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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