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

开学临近。

元宵节的那天，我拖着行李一个人坐车到车站。记得那天，阳光很明媚，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息，可就是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殊不知多少个家庭和亲人含着泪挥手告别。

  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们一家就早早起了床，收拾行李，等待早上六点的大巴。那天早上，寒冷的风生硬地扑打在我脸上，像刀割一样刺痛。我爸一会儿望望南边有没有动静，一会儿又故意有事没事找我搭话。见我哆嗦，他问我：“要不先穿着我大衣，这车还得一会儿呢。”“算了，就这一小会儿，冷不到哪里去。”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车的喇叭声，我和阿爸把皮箱放进后备箱后，和他们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上了车，透过窗户，我看见我妈在挥手，直到那个手越来越远。

因为我是晚上的火车，所以在市里像个游魂一样逛了一天。其实也谈不上逛，就是商场公园西瞅瞅，东看看，看完拍屁股走人。那天中午，我在商场的一个相对豪华的美食城吃了几个炸串就填饱了肚子。虽然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自由自在，看似一点都没有牵挂，可当我吃午饭时看见周旁的人有家人相伴，或情侣二人，再看看孤零零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时，鼻子一酸，莫名地哭了起来。我想，那一刻的心情，绝对无法言喻。

到夜晚时，路边缀满了花灯，车站门口行人来来往往。果然，火车站是人群的磁场。

我默默地坐在候车椅子上，无聊地刷视频，时不时向我妈报平安。

“旅客朋友们，W市发车经由本站开往到H市方向去的K2022车次，现在开始检票。请站台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广播播报完后，人们陆续走向站台开始检票进去。

相比于第一次坐火车听到广播就不由得紧张，这一次我似乎已经浑然没感觉了。上了火车之后发现一车子满是和我一样返校的大学生，并且寂静得可怕。

我们是两个人坐的座位，对面坐的那个女生，体型微胖，貌似性格很大大咧咧，一上车就和家人打视频抱怨了一大堆，一会唉声叹气，一会望着车窗外发呆。反之，旁边的的女生高高瘦瘦，肤白貌美，而且说话也很温柔。

火车缓缓开动，我靠着车窗，右手托着腮，透过车窗看见四处燃起的元宵节烟花，仿佛是在给我们送行。17小时的硬座旅途就这样伴随着种种思念开始。

经过四个小时，过了两个站的时候，上来了一个略显矮胖的女人。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背着厚重的行李包，牛仔裤是宽松肥大的深蓝色，眼神纯净但毫无光泽，有锈迹。她走到我们这里，朝我对面的女孩说：“你好，我是坐这里的，我女儿在另一个车间，咱能换一下位置行吗？”对面的不情愿的样子勉强笑了笑：“那那个座位靠窗吗？”

女人说：“不是靠窗的，在三个人的中间。”“行吧。”没想到女孩很爽快地答应了。女人万般感谢之后给女孩指了位置。

过了一会儿，女人领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坐在了我们对面。那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穿着素净，小脸红扑扑的，就像半熟的桃，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和周围的静谧的周围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小女孩坐下我对面，对于妈妈她似乎有一万个为什么，一会儿“妈妈，咱们为什么不找个好点的车？”一会儿“妈妈，你吃薯片不？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到啊？”女人也不厌其烦地给她一个个回答。

对于这样过度活泼开朗的小孩，我实在是不喜欢，只能说讨厌。更让我生气的是，这家伙还脱鞋把硬座当做她家炕一样随意坐，一股脚气的味道实在是想让人口吐芬芳。

火车开了将近八个小时，我穿着厚厚的棉裤，再加上坐里面迈不开腿，底下又开着暖气，双腿麻木差点蒸发过去。实在憋不住，就和旁边的换了位置，虽然凉快了，可是因为不靠窗不到一个小时就后悔了，但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换过来。再瞅对面的，小女孩头朝过道躺在两个人的座位上进入了梦乡，女人站在旁边护着她的头。我心里犯嘀咕“md，有妈妈在旁边就是好！”

我转过身子，朝着过道靠在硬座上眯了一会，意识依然很清晰。火车轻微地左右晃动，身体也跟着晃动，能睡着就怪了。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五点。女人还站在孩子旁边，不断地擦汗。我犹豫了几分钟要不要给她让座，可转念一想，不过是有缘一场，逞那英雄也属实没必要。

加上自己也有睡意，于是右手放在桌子的小角落上，低着头又睡了过去。这回竟然真能睡着了，直到早晨七点半右手酸痛麻木，才醒过来。

醒来时，阳光照进车厢里，女人竟然还站着。终于，旁边的女孩说热的不行又跟我换回了位置。大概是我俩换位置，把小女孩给吵醒了，她也起来坐到原来的位置。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妈妈，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你还睡了好久呢。”女人终于如释重负般坐了下来。

“妈妈，我睡够了，你睡吧。”

“真的？那妈妈睡了嗷。”

“嗯。”小女孩使劲点了头，便不再说话。

还剩下五个小时，我也没了困意，无聊的时候打量周围的人，实在没事可干了就打开微信找朋友犯犯贱。

车窗上的雾化了之后不断向下滑落，到我发现时右腿裤子湿了一大片，我赶紧拿卫生纸止住，刚开始还好，过了一会儿卫生纸也开始落水滴。一看小女孩那边也是。

“妈妈，你看，这水滴个不停。”

女人赶紧拿纸擦了几下，放到车窗最下边。“这水滴止不住，你别弄它。”

火车开了15个小时，只剩下两个站。对面的母女互相倚靠着又睡了过去，画面极度治愈。

到站的半个小时前，她俩醒了。

“来，宝贝，马上就快到了，把鞋和衣服穿好。”女人开始收拾他们的东西。

“尊敬的旅客，您好，您乘坐的K2022次列车即将到站，祝您旅途愉快！”广播员的声音是那么缓而慢之又安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