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塘的约定:

春塘的约定

水微尘 作

原创作品，文责自负。

三月的风刚沾了点暖意，阿婆就搬着竹椅坐到了荷塘边。塘里去年枯败的莲蓬还举着灰褐的杆，像一个个守着秘密的小老头，而新冒的荷叶才刚露出铜钱大的尖，怯生生地浮在水面。

阿婆总说这塘里住着她的老伙计。二十年前，她和老伴在塘边种下第一支藕，后来每到春天，老伴都会蹲在塘埂上，看着新叶抽芽，说等荷花开了，就给阿婆编个荷叶帽。可去年入夏前，老伴走了，那顶没编成的荷叶帽，成了阿婆心里软乎乎的念想。

这天清晨，阿婆刚坐下，就看见塘中央的枯莲蓬动了动。她揉了揉眼睛，竟看见一只小水獭抱着半块莲蓬，正歪头瞅着她。小家伙大概是饿了，见阿婆没动静，就大着胆子游到岸边，把莲蓬壳往她脚边推了推。

阿婆笑了，转身从屋里拿了块玉米饼，掰成小块丢进水里。小水獭叼着饼，三两口就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阿婆。从那天起，这只小水獭成了荷塘的常客，有时会叼来几条小鱼，有时会在荷叶间翻跟头，逗得阿婆直乐。

谷雨过后，荷塘里的荷叶一下子铺展开来，像给水面盖了层绿毯子。阿婆发现，小水獭总爱趴在那片最大的荷叶上晒太阳，而那片荷叶底下，竟悄悄冒出了一支粉艳艳的花苞。

阿婆想起老伴的话，蹲在塘边轻轻说：“老东西，你看，荷要开了。”话音刚落，小水獭突然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花苞上，那花苞竟颤了颤，像是应了声。

端午那天，第一朵荷花终于开了。阿婆戴着自己编的荷叶帽，坐在塘边，看着小水獭在荷花间游来游去。风拂过荷塘，带着荷香，阿婆忽然觉得，老伴好像没走，他就藏在这荷叶下，藏在这花香里，和小水獭一起，守着这方春塘，也守着她。

后来，村里的孩子总爱来塘边玩，他们说，这塘里的荷花比别处的香，还有只通人性的小水獭。阿婆就坐在竹椅上，笑着听着，看着满塘的绿意，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