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散

有天晚上，他忽然问我：“你知道为什么要接吻了吗？”

那天我们在南京的街头，夕阳散尽，夜幕的深蓝渐而涌来，华灯四起，映出万物绰约的身形。路边古树参天，银灰色的躯干向上延伸出心形，托起泛黄的一叶又一叶。我们历经了夏天，正走在深冬的旅途上。上海没有雪，或许少些冬季的浪漫，但寒冷仍是温暖的最佳衬托物，如同第一次散步时，我挽住他的手，只是因为天太冷了。

我惊讶于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怔愣，仔细思量了一番，只觉答案飘忽在眼前，却一晃而过，捕捉不到，便抚上他的脸颊再次感受和他的亲吻。他的嘴唇微软，唇上有一些胡茬长了出来，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让人熟悉而欢喜。和他接吻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我记得那些里程碑式的时刻的感受。

“和你接吻的感受其实有几个阶段，”我思考道，“一开始是单纯的物理感受，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他笑，让我写一篇文章记下来，“否则以后忘记了，很可惜。”他如是道。我深以为然，可计划了许久的写作，总是难以落笔。一旦我回忆过去，仿若游走于一片沼泽中，逐渐深陷，难以行走半分。我的记忆如嚼烂的口香糖，粘作一团，越是梳整，越是没有头绪。我本不想如此的，但记忆流散于股掌间，无影无踪，确是稍显遗憾了。

5月18日，忘记是否是这一天了，约罢是了，他带我去了迪厅，拿了一杯喝的，没听清是什么，但不是莫吉托，因为它后劲稍有些大，然而我不知道，只是不停地喝，直到头晕乎乎的，方才意识到它的酒精含量之高。音乐躁动，众人欢脱，有个姐姐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好可爱啊。”我害羞地笑了笑，他问我刚刚说了什么，我便大声回他道：“说你很可爱。”我觉得自己是浅醉了，略有些茫然地立在人群中，他们或大笑，或摇摆，和我形成两个世界。他拉住我，吻了下去，我没躲开，一半因为醉酒，一半因为喜欢。他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我只尝出自己刚刚喝过的酒的香气。音乐仍在继续，充盈在空气中，柔软、清甜，原来这就是和他接吻的感觉，我如是想到。

5月20多晚，饭后和他散步，兜兜转转去了一排排老房子中，是此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青灰的墙面经微雨的冲洗后，显得格外澄透，有一种清冷的干净。他叙说着前女友与他的纠葛，我开玩笑道：“你把她的微信给我，我来和她说，就说姐妹快点逃离渣男。”他也不恼，只是忽而靠近，让我背抵在墙上，轻声道：“那你怎么不逃离渣男？”我笑着从他的手臂下钻出来，“我又没被渣男困住。”天高云淡，月色冰莹，他倾下身来，我未有躲闪，轻轻地接住了这个吻。

他娴熟地延伸着这个吻的时长，向更深处探索，而我只笨拙地追赶他的节奏，身前是他的温暖，身后是微凉的墙。我们美其名曰教学，“你的吻技有进步了。”他夸赞道。“是吗？”我惊喜，“我可以和你学接吻。”彼时的吻少一些感情，更多是激素的驱使，和我对未知的好奇。

小王子与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