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刘昆

                文/灯心

        火塘边，刘昆咕噜咕噜的吸着水烟筒，眉头皱得紧紧的。放下烟筒后，他拿下门头上挂着的草帽戴上，走出了家门。草帽的边沿已有几道残口，颜色也由黄变成了黑色。

        山中，一块玉米地，地里的玉米长势喜人，玉米树上一个个玉米包鼓着圆圆的肚子，头上红缨开始萎缩，已成半成熟了，看着又是一个丰收年。刘昆站在玉米地里，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远处，玉米树倒了一大半，果不其然，比前天来又倒了很多，他怎能不心疼。刘昆走过去，看着倒在地上的玉米树，玉米树散乱的倒在地上，玉米包撕得支离破碎，才半成熟的玉米，连带着玉米骨头被啃了个精光，照这个情形下去，没到成熟就得被野猪祸害完，看来这一年是要颗粒无收了。这地里的玉米，几乎是家里一年的口粮啊，刘昆的头上添了几根白发。

        归仓的粮食才算收成，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咋办啊咋办？刘昆回到家，坐在屋檐下直叹气，又要回到从前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里去了吗？那种日子他真的不想再过了。

        妻子李云惠走到刘昆面前，问：“是不是又吃掉了好多？”

        她都不想到地里去看了，眼不见心不烦，至少不那么心疼。

        “是，这一年怕是一粒不用收了。”刘昆垂头丧气的答道。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去种了。”妻子说，“这又贴工又贴本的，太划不来了。”

        “不种，那要吃什么？”刘昆无奈的说道，“就种家边这点，一两月就吃完了。”

        妻子也跟着叹气：“这要怎么办呀？要是能有野猪不吃的粮食就好了。”

        “野猪不吃的哪有。”刘昆反驳道，“人不吃的它还吃呢。”

      妻子也无话说了，确实是这样。

        怎么才能让野猪不能破坏才产，与人和平共处？

      太难了。

        两人只有低头叹气。

　　不过，李云惠的话也提醒了刘昆，既然粮食野猪爱吃，那么不种粮食呢？野猪不可能什么都吃吧？

        农民不一定非得种粮食这条路才可以活吧？

        刘昆想到了茶，在这里，眼下不是种粮食之外，还能有点经济价值的就只有茶叶了，茶叶的价格是不高，但不至于卖不了，卖不了还可以储存，甚至听人家说，这茶叶留存得久，还可以卖到好价钱，也就是陈茶。对于这陈茶的事刘昆不去多想，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一般是听着听着就没了。不过他还是决定种茶试一试，一个是茶苗可以自己培育，不用花太多的钱；最主要的是这茶可以储存，一次卖不了过后再卖。

        说干就干，刘昆带着妻子到村外的几株古茶树上摘捡来茶籽，然后一家人七手八脚的忙上了，育茶苗。

        育茶苗对一个庄稼人来说没什么难度，没用多少时间就种好了。

        茶苗一尺多高的时候，刘昆把茶苗移栽到山地里。看着种下去的茶苗，刘昆的心还是有点不踏实的，把一家主产粮食的地改种经济产业，他还没听说过，在七里坡更是从来没有过。要不是逼不得已，刘昆是不会去种茶的，要是这茶没什么经济效益，一家还不得喝西北风。现在既然已经种了，也就只能把它管好，走一步算一步吧，除了这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茶种下去的第一年还好好的，第二年就一棵接着一棵的死。刘昆看着快要死光了的茶苗，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的心一下破灭了。

        真是天绝人路啊！

        更让刘昆难受的是村里人的一些风凉话，“哼，他刘昆是什么人，想搞经济行的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在这山旮旯旯也能搞，早有人搞了，轮得着你？还是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穷日子吧。”

        刘昆听着人们的议论，差点气炸了肺，自己是过得比别人差了点，但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都是一个窝里吃饭的人，何必呢。自己也是逼不得已才改种茶的，也没想过要搞什么种植产业，不说句安慰的话就算了，还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就因为自己不如别人吗？

        其实也怪不得村民们有这样的议论。山民们世代在这里以种庄稼为生，在他们的脑海里，这才是最好的生活之道，只有种粮食才能够生活，从来没人想过要改变这种生活方式，一但有人改变，那么这个人就是“不务正业”。突然的来个改变，很不符合这里的生活逻辑，人们不议论才怪？而且有的人就是这样，不会在你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而是在你跌倒的时候踩你一脚，这样才算自己活得比别人更好，或者更有意义，高人一等。

        刘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种的茶为什么会死了那么多，自己种田种地种了半辈子，没技术也不是一点种植经验没有，居然种茶却种死了，看来在草木种植中还是有差别的。

        刘昆有些不甘心，他翻开每棵死去的茶苗，查找其中的原因，发现，多是蚂蚁和土蚕啃了根倒至死苗的。他决定再种一次，再种不活才是命。这一次，刘昆没有在盲目的去种了，他请教了远方有种茶经验的人，再配上了药物栽种。

        黄天不负有心人，通过合理栽培和精心管理，茶苗活了下来。三年后就可以开采了，虽然钱不多，但总比没有是好的。

　　几年过后，随着茶叶产量的增加，钱也一年比一年多，帮着刘昆补贴了一笔家庭开支。村民们看到刘昆的茶可以赚钱时，都蠢蠢欲动了，既然茶能卖钱那自己也可以种啊，你能种，我还不可以学啊？就这样，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家都种了点。当然大多数人都没想过什么钱不钱的问题，因为这茶确实也没多少收益，只能补贴一点家用，看不见有好的改变，连副产业都不可算，但人就是这样，多数人有的，我也要有，一句话，就是跟风，攀比。

        有时，跟风，攀比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能推动发展的脚步。在跟风、攀比的作用下，七里坡的茶种得越来越多，不几年就种出了上百亩的茶。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鸟大了总是要出巢的。七里坡有上百亩的茶园，还有几株不知什么年代种下的古树茶，这些茶吸引了茶生意老板们的脚步，常有茶老板到这里收购茶叶。更让刘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茶还被预订了，这无疑是给这里的茶打开了销路缺口，增加了七里坡整村的经济收入，人们对种茶更有信心了。

        刘昆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块快要废弃的地，在自己一次无奈的尝试下带来了这样的成果，算算，现在茶叶的收益比起种粮食高出了好多，最重要的是现在不用再愁着野猪来祸害了。妻子也高兴的说：“生活方式还是得改变的。”

        大的改变，是从小中走出来的。刘昆算着那块茶地上的钱，在这几年里，茶叶产量都在上涨，就算卖不到好的茶价，钱也不会比前一年跌多少，而这几年几乎都是在上涨，远超种粮食的价值，要不要把自己家所有的田地都种上茶呢，茶树是在不断长大的，这样不是在同一块地里一年比一年往上长钱呢？刘昆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呆住了，这也太冒险了，民以食为天，这茶叶再多也当不了饭吃的，万一哪天这茶一文不值了，卖不出去了，自己不能就煮这些茶叶吃吧，在山村里面，粮食才是命。

        要改变就会有风险，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富贵险中求，他刘昆不求富贵，只求生活能够得到一点改善，吃得饱，穿得暖就可以。他真的想试一试。他把这个想法说给妻子李云惠听，想让妻子拿个主意，毕竟这不是小事，万一这种做法得不到更好的收获，怎么来维持这个家，弄不好还得挨妻子数落，甚至危及到家庭的和睦，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如果妻子也支持自己，那么，可能自己的想法还是可行的。

        李云惠听了老公的话，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支持刘昆的想法，老公有想法，自己为什么不支持呢。她说：“这样太冒险了，我们先种一部分，可以的话就都种，如果不可以也不至于全都赔进去。”

        刘昆把种水稻的一部分田揭了埂，种上了茶。村民们看着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但也没再说什么了，毕竟别人不敢做的刘昆已经做了，现在他家的那块茶园的茶叶价格比别人家的都卖得好，现在七里坡的经济收入提高了不少，人们不说出口，也知道是茶叶帮了忙，而种茶的最先者是刘昆。

        就这样，刘昆把自己家的田地全种了茶，以茶为生，经济为主。绿茶，白茶各种了一半，这样无需多少人手，一家，一年中除冬季外，天天采茶，天天为自己打工赚钱。这些钱一天没几元，但年终总结还是有好大的一笔了，最基本的生活开支还是可以满足了，不像以前，有时连一盒火柴都没钱买，更别说买一瓶酒喝喝了。

        刘昆家的生活在慢慢的好转起来。原本，刘昆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困难户，现在有着这茶叶钱的收入，都快要赶上村里经济条件算好的人家了。这是村民们没有想到过的。他们哪里还坐得住，都把田地全种上了茶，成了全部以种茶为生的村。

　　越来越多的茶老板走进七里坡这个小村庄。当然，最能吸引老板的还是刘昆家的茶，他家的茶，茶树龄更长，更生态，味道也就更好，老板们都想买到他家的茶。

        刘昆家客人总是络绎不绝，茶供不应求，他想着收一些年龄较远的茶树的鲜叶来制成干茶，再卖给老板们，这样，即满足了老板们的需求，自己也能得到一点加工费。原来这里的人家一家几棵茶还是有的，在茶水方面能自给自足，只是从来没有人用来卖钱罢了。

        既然要做，就得把茶制好，刘昆确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琢磨不出好的制茶方法的，要能琢磨出来他早琢磨出来了，要想制好茶，只有去学。于是，他放下家中百忙的活，到外县专门种茶的地方学习制作干茶的技术。

        回家后，他买来两口大铁锅，再出高价请来打灶的师傅，打了两口斜灶，只等收茶叶了。

        刘昆要收鲜叶。

        听到这句话，村子里像炸开了锅，村民们议论纷纷，在七里坡这可是头等新闻，还有收鲜茶叶这等事？听也没听到过，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在七里坡确实做出来了。于是，村里的老树茶鲜叶几乎都送到了刘昆家，刘昆给的价格公道，又省了自己加工制作，村民们当然都愿意卖给他。村民们看着刚采下树，还绿油油的茶，就能换成红票子，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赚钱还可以这么直接。

        毫无疑问的，在有技术下制作出来的茶味道，是从前的味道没法比的。这下，刘昆收制的茶不但价钱提高了，成了抢手货。

        当然刘昆不能把全村的茶都收来制作的，收来的都是较好的茶叶，多的还是得各家自己加工。刘昆把自己学来的制茶技术都教给了村民们，他希望村民们都懂得制茶的技术，制作出更好的茶，让村民们靠着这茶从贫困中走出来。现在他是在奔着小康的生活走了，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他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茶质量的改变，就是钱的改变，钱的改变就是生活的改变。茶质好了，卖得就更好了，钞票流进了七里坡村民们的口袋里，人们过上了和以往不一样的生活。近年来，更是在脱贫攻坚政策的帮扶下，全村都脱贫了，过上小康生活。

        刘昆看着过得越来越好的生活，心里喜滋滋的，生活水平改变了，变的不竟竟是生活……                                                                2021年3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