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晨光

天刚蒙蒙亮，菜市场的铁门"哗啦啦"拉开，像一位老人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老王头踩着三轮车第一个进场，车斗里堆着还带着露水的青菜。他利落地卸下菜筐，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梅烟，递给看门的张伯。两人就着晨风吞云吐雾，烟头的红光在薄雾中明明灭灭。

六点整，市场活了过来。肉摊的刘师傅"哐当"一声把半扇猪摔在案板上，油亮的围裙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隔壁卖豆腐的孙婶揭开纱布，豆腥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白嫩的豆腐微微颤动，像婴儿的脸蛋。

"今儿的菠菜嫩着呢！"李阿姨扯着嗓子招呼。她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捆着菜把，稻草在菜梗上绕出漂亮的花结。买菜的老太太们围着她，枯枝般的手指在菜叶间翻检，指甲缝里藏着洗不褪的泥土色。

八号摊的鱼贩老周最会揽客。他抄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在水泥地上"啪"地一摔，鱼尾溅起的水珠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看看这腮，鲜红鲜红的！"他的吆喝声盖过了隔壁杀鸡的扑腾声。

转角处，卖早点的小夫妻配合默契。妻子麻利地捏着馄饨，指甲盖上沾着葱花末；丈夫守着油锅，金黄的油条在热浪中舒展腰肢。他们的女儿趴在塑料凳上写作业，铅笔尖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光痕。

九点钟，阳光斜斜地穿过塑料顶棚，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菜贩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卖姜的老头掏出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着讨价还价的余音，在菜市场上空飘荡。

收摊时分，老王头把剩下的几把茼蒿塞给保洁阿婆。"带回去煮面吃。"他摆摆手，蹬着三轮车走了。车链子"咯吱咯吱"响，载着半筐卖剩的菜叶和一天的疲惫。

暮色中，市场像退潮的海滩，留下鱼鳞、菜叶和深深浅浅的水痕。张伯"哗啦"一声拉上铁门，锁住了这一天的人间烟火。明天这个时候，这里又会重新活过来，像一棵生生不息的青菜，在晨光中舒展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