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浅鉴（二）

      古 文 浅 鉴（二）

          兰亭集序（二）

  我以为，能在中国书法史上排上第一位的非王羲之莫属。这位1700年前的大书法家，被后人尊称为是书圣，那也是名副其实的。他的书法写出了魏晋时期文人的风骨，也写出了那一段文人的千古流传。他的书法的风格，讲究的是“自然流畅，神韵兼备”，有着“字字珠玑，行云流水”之势，就像是河面上所漂浮的一朵朵的莲花一般，自然而优雅，影响着无数后人的书法家。

  我们知道，在公元353年的暮春，也就是永和九年，浙江绍兴的兰亭，来了42位文人雅士，他们临溪而坐，玩的是流觞曲水的游戏。就是酒杯飘到谁的面前，谁就得即兴作诗，作不出诗的就罚酒三杯。当日所作的“兰亭诗”共有41首及孙绰的序1篇。那天，大家让组织者的王羲之来写这个序，此时的他喝得微醺，便欣然命笔，于是在蚕茧纸上一挥而就，洋洋洒洒，有如神助。28行，324个字，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为后人留下了传颂千年的书法和散文名篇。

  我呢，把王羲之那天所写的《兰亭集》序，试着用今天的大白话来表达：永和九年，正值癸丑。暮春三月之初，我们在会稽郡山阴县的兰亭聚会，是为了举行临水祓除不祥的祭典。众多贤士全来参加，少者老者都聚于一处。兰亭这地方有崇山峻岭，茂密树林和高高翠竹，又有清澈湍急的溪流，映衬萦绕在亭子左右，引溪水作为流觞的曲水，大家列坐在水边。即使没有音乐伴奏的盛况，只是饮酒赋诗，也足以酣畅地抒发深远高雅的情思。人们互相交往，很快便度过一天。有的人在室中晤谈，互相倾吐心里话；有的人把情怀寄托在所爱好的事物上，言行不受拘束，自由放纵。虽然人们对生活的取舍千差万别，性情也有沉静和躁动的不同。但当他们对所接触的感到欢喜，心里一时感到自得，就感到高兴和满足，竟然没想到老年将要到来，等到他们对所得的事物已经厌倦，心情也随情况的变化而起变化，感慨就随之有所不同了。从前感到欢欣的，很快就成为往事，人尚且不能不因这些引起心中的感触，何况人的寿命长短听凭造化，最终归于消灭 ! 古人说 : “死生也是一件大事啊。”这怎能不让人痛心啊 !

  我每当看到古人对死生发生感慨的原因，像符契那样相合，没有一次不对着这些文章叹息哀伤，却不能明了于心。我本来就知道把死和生等同起来的说法是不真实的，把长寿和短命等同起来的说法是虚妄之谈。后人看待今人，也就像今人看待前人，可悲啊 ! 因此我一一记下当时与会者的姓名，抄录下他们所作的诗篇。即使时代不同、世事各异，但触发人们情怀的原因，大概是一致的。后世的读者，也将由这些诗文产生一样的感慨吧。

  我们也知道，《兰亭集》序里，前半段写的是聚会的畅快，天朗气清和惠风和畅，后半段笔锋一转，写的是人生苦短和世事无常。据说，在他第二天酒醒时，再拿起这篇序，他自己都看愣了。也许那天的状态恰恰是他的天赋所在，半醉半醒之间，平日里所练的千百遍的中锋侧锋，此时却全凭直觉，该涂改的地方涂改，该错落的地方错落。事实上，全文324个字，勾抹错讹近20处，酒醒后他曾重写数十遍，皆不及原作。因为那天他所放松的一种状态，是不可复制的。清醒时的字太规矩，酒后的字才有灵魂。尤其是那21个“之”字，写法各不相同，没有一个是重样。这不是他刻意求变，而是笔触随着情绪自然流入。当他写到第五六个“之”时，手腕角度变化，形状也就变了，这种毫厘之间的自然流淌，才是兰亭集序里的真正的生命力。我们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他那时的脉搏的跳动。一种涂改亦美，错落成韵，浑然天成。所谓的浑然天成，就是他放弃了完美之后，才能获得更高层次的和谐。就像是创作者放下了所有的心理包袱，笔墨纸砚顺势回应，最终便诞生了一件浑然天成的作品一样。

  我也以为，从技法看，《兰亭集》序，确立了“行书”这个介于楷与草之间的字体的美学标准，既要可识，又要流动，既有法度，又有性情。从精神看，魏晋风度这四个字，被这篇书法具象化了。那是一种不端着的松弛，一种信手拈来的才华，一种即便涂改也不遮掩的真诚。后来的中国书法家，每每临写该序时，其实是在临摹那种“酒后天真”的生命状态。最为关键的是，是在接受一道不完美的启示。你不需要一篇没有错字的文章，不需要一气呵成的表演，不需要磨平所有棱角才敢示人，涂改，也可以是美的。就像那一场兰亭雅集，曲水流觞，诗不成者罚酒。罚酒的人，说不定比作诗的人更快活。

  我喜欢王羲之的文章与书法，是因为它反映出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人雅士阶层的儒道一体的思想，也是道教逐步成熟在他们思想观念上的忠实反映。就像是有专家所说得那样，《兰亭集》序，它不需要金碧装裱，不依赖刻意布局，甚至都不在乎真迹何在。它就是书法史上最轻盈的飞动，是文人心中最沉重的遗憾。

  我也喜欢王羲之的文章与书法，因为它朴实无华，温文尔雅中透露出一种平和与自然的流入。他的笔法独特，既刚柔相济，又点画简洁而不失精致。展现出他的书法技巧和创意。这不仅是一篇文章与书法的杰作，更是历代文人争相模仿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