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不灵——

我的家乡是一座东北小县城，有两条大街，南北向的叫正阳大街，东西向的叫向阳大街。两条大街交叉的十字街，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方。十字街头各种店铺买卖林立，过去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诸如第一百货公司、国营百货公司、县农贸市场之类，现在则早已成为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个人私产了。与正阳大街平行，还有东、西二道街，再加上县城外围一圈的环城路，组成了县城的全貌，如果从高空看下来，倒很像是一个困字。曾听老辈子人说，咱县上老是摘不掉贫困的帽子，备不住就是犯在这困字上了，风水格局不中。县城在清朝前期叫双庙子，因十字街有一座关帝庙和一座娘娘庙而得名，光绪年间设县城至今，历史怎么也算不上悠久。不过据说金国的女儿城就在附近，还出土过一些坛坛罐罐，我倒是没有去看过。

十字街头有一景儿，那就是无人不知的灵不灵。

灵不灵是个中年女人，花衣服红脸蛋红毛线的头绳扎起个朝天辫儿是她的独家品牌造型，行事风格也基本属于邓疯子流派的。她喜欢给人看事儿，也就是相面算命跳大神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要被她对上眼，就会纠缠着你，非得给你看事儿不可。你若理了她，她便上下前后把你打量个遍，嘀嘀咕咕一通诸如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之类的胡话，然后一惊一乍的问你“灵不灵？灵不灵？”你要说不灵，她就继续缠着你颠三倒四的没完没了。你要是大喊一声“灵——”她便甩开秧歌步，开心的跑走了。

有一段时间听说她被她家男人爆打了几顿，精神变得抑郁起来。她走在路上，也不再和人搭话。别人主动问她话，她也不理人了。我经过十字街时，常见到一群半大孩子追着她喊“灵不灵——灵——”周围人都发出一阵哄笑，她也不做理会，只是自己低着头走路。

后来听闻人说，灵不灵还是有点真本事的，正经给不少人看好过癔症，也不怎么看重钱财，挺有良心的。只不过她的造型实在过于后现代，非市井凡夫俗子所能接受，她男人终于也无法忍受和她离了婚。她自己跑到呼兰河畔拉哈岗的东林寺非要剃度出家不行。老和尚看见她这造型也着实吓了一跳，死活不同意她在寺里出家，只推说东林寺佛门清净之地，不得女子入内云云，最终送她件破旧袈裟打发了事。

最近好像没了她的消息，问了问家乡的老同学，也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听说她的儿子在街头卖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