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一改平日的矜持,两手紧紧勾住我的背,双唇如两架灵巧粉红色轰炸机在我的脸上鸡啄米似的留下一个个滚烫的热吻。悲哀呀!这是整个NMNG族(NO MONEY NO GIRL是我们永恒的主题,于是我们就是NMNG族。在我们这个族中,从没有忠诚可言,人人随时都有可能背叛组织,而我就是叛军的其中之一)的悲哀!堂堂七尺男儿,在他应该担负起主动进攻的战役中,竟这样被一个女流之辈“蹂躏”了,这话若传出去,让我怎么有脸再见江东父老呢?
她的双唇在我的脸上足足旋了八又七分之四圈后,悄悄的集中到一个中心上来——那儿,是我的唇。“这次我要占主动!”我暗暗给自己下了军令状,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将诸葛孔明的前后《出师表》一字不差的默诵两遍。等恢复了底气后,我这才战战兢兢的凑上去,而就在我的双唇就要碰到她那两架粉红色轰炸机时,它们却风一般的躲开了(因为这时她正巧甩了一下那头足以与尼加拉大瀑布相媲美的长发)。还没待我回转过神来,两架粉红色轰炸机就展开了新一轮攻势,直接命中我还来不及收回的唇上。我一个后仰,被她实实的压在了地上。OH!MY GOD!这次算完了,我暗暗的叫苦,我的初吻也太没面子了吧!
她用舌头很有节奏的敲打着我的牙龈,我先前倒并不知道舌头还会有这种功能的,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却很舒服,我喜欢。那是一种柔的发香的甜,把我熏的晕晕的,宛如前天早上流鼻血时的感觉。她的舌头很灵活,因为我发觉无论我的舌躲到的哪里,她都能轻而易举的把它勾出来。
WAIT,这是……
不知何时,她竟已悄然用舌头把我的舌头缠了足足两圈,并使劲的吸吮着,仿佛要把它连根拔出来。我发觉不大对劲,急急的推开她,挣扎起来,惶恐的盯着她幽蓝色的双眸。她也坐了起来,用另一种我所不能理解的、迷一般的眼神盯着我。同时伴随着的自然是可怕的沉默,就连时间也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我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麦田里麦苗拔节的脆响。
我与芸是这学期伊使才认识的,她是转学来的,很不幸,她转到了我们班,而更不幸的则是位子就在我这个乖乖狼的旁边。顺理成章,不到两个月,我们便开始了花前月下的窃窃私语。不过我首先声明:私语归私语,牵手归牵手,我却是从没吻过她的,谁叫我是乖乖狼呢!再说了,我还想着给自己的初吻留个美好的回忆呢!还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怎么能猴急呢?
据说她是随家人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搬来的,但对她的祖籍和家人我们却无从知晓,她也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我也不例外。有时我实在禁不住好奇问起她,她却总是避而不答。从此,她成了我解不开的迷题。
芸是那种浑身里透着灵气的女孩子,远没有被尘世的喧嚣所浸染,心灵纯洁的如雨后初露的小荷,我甚至能看到那双幽蓝色剔透如诗的眼睛里荡漾着的清澈涟漪。在我们独处的那段日子里,我才发现,芸原来也是很活泼和乐天的,与平时在大家面前的一味沉默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喜欢任她孩子般的攀在我肩头,轻咬着我耳朵喃喃低语;喜欢在她偎依进我怀里时,嗅闻她那诱人的发香,喜欢在她入梦时轻闭着的眼帘上,留下一串深情的吻。那段日子我们在一起流淌着绯红的夕阳,又如小鹿般蹦跳着欢快的小溪,然后在晚风习习的夜晚数着牛郎织女。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无忧无虑,快乐的宛如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
今天我又照例把她约出来,然而——反正,总觉的有些地方怪怪的……
凝固了许久,她忽而对我诡秘的一笑——我敢以我玩游戏从不LS的名义(大不了NEW
GAME呗)保证:这个笑绝对有问题!但问题出在哪呢?眼神,嘴唇,舌头,牙齿……等一等!舌头,是的,舌头,就是这舌头——它,它是开了叉的!
轰——!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直袭全身,手一下子僵住了,两排牙齿在毫不争气的打着颤。这种感觉好象在第一次看立体恐怖片时遇到过,那时好象还大叫起来的,然而今天,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吃惊吗,害怕了?”她淡淡的,略带着苦笑的味道对我说。
吃惊?!害怕?!我的七魂六魄都要被震飞了,她竟然才用了这么两个普通的词来轻描淡写!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毕竟是过来人,连什么世界末日,彗星撞地球,木乃伊复活这等大事见识过了(应该为“见试”才对,“见”即在电影屏幕上见过,而且不止一次;而“试”则就是梦中的事了,每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都是可爱的闹钟将我救出险境)的人中之雄(熊),怎么会被这点小东西吓倒呢!
“我——”刚刚才鼓起的一点勇气还是在刚开口的瞬间消失殆尽了,心中的空寂远远胜过了撒哈拉沙漠。
她竟默默的低下头不再言语了,宛如我那八岁的妹妹受了委屈却又无处诉说时的样子。我不敢相信像芸这样的一个好女孩竟然会是另类,我在心中寻找着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也许这只是她一个善意的玩笑吧。”我想,虽然不过半分钟后,我会知道自己的这种阿Q疗法是多么的可笑幼稚,但当时却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在不断的叮咛自己:“这只是个玩笑!”
我笑了,但我猜那时我一定笑的很傻。芸惘然的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盯着我。“为什么开这种玩笑?”我仿佛漫不经心的问道,两只耳朵却伸展到最大的限度去接收着来自外界的每一个细微的震动。
“玩笑?”她无奈的苦笑着,边微张开双唇,于是一条分了叉的粉红色的舌头便在两唇间灵活的游动着,宛如一条雏蛇。
我骇的一声大叫,往后连滚几步,一个不稳仰摔在地上。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四肢却如抽去了筋脉一般虚乏无力。一双手扶起了我,是她。我想挣扎,却力不从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正如牢笼中绝望的小鸟,在静侯着第二天的曙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你所想象的……”她沉默了许久,“我只想好好的爱一次……但——呵……谁又能接受我呢?”
她在流泪,我看的到。若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我这时大概早已把她轻拥入怀,轻轻帮她拭泪了。
她继续在说着,泪也继续在淌着,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用泪谱写出来的。也许是出于好奇,我竟然暂时忘掉了恐惧,静静的聆听着。
她讲到我所不熟悉的云南山寨,讲到神秘而古老的女娲族,讲到了人身蛇尾的民间传说,讲到了她自己。
我渐渐开始明白,芸原来是古代一个神秘部落“女娲族”的后裔,相传这个部落的祖先人身蛇尾,传说当然不等于现实,但这个部落的后裔却真的多多少少都跟蛇扯上了关系,无论从习俗、信仰,甚至生理上——就如芸的舌,但这并不常见。但他们却都有一双像芸一样的幽蓝色的眼睛。由于他们的与众不同,使他们很少同外界接触,一般只与族人们生活在一起。芸还告诉我,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举家迁到这块辽远而陌生的土地上,隐约中好象隐藏着整个氏族的秘密。
听完了这个似梦一般的故事,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软软的草丛上撒下斑驳的光影。我忽儿感觉到有些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自觉的将两手交叉在胸前拢着自己的臂膀。心,从没有过的空寂!
自呱呱坠地起的这十八个春秋里,我努力的利用每一分时间去博览群书,尽量使自己成为一个广茂而多闻的人。我研读过凡尔纳等科幻名家的著作,也曾涉猎过达尔文的自然科学,还偶尔翻看过卫斯理与黄易的玄幻系列。在书中,我曾不止一次的陪那些探险家乘雪橇穿越南极冰川征服暴风雪,持火把深入金字塔内部一览法老遗容,搭海盗船登上金银岛寻找巨额宝藏,在这期间,经历了许多光怪离奇的事,也结识的许多精灵古怪的人。我自以为我已经了解了它们——那些不为常人所接受的东西。但当大自然真的赐给我一个机会与之相遇时,我却退缩了,我第一次觉察到,梦想与现实之间原来有这么大的差距。
我能感觉到她那双幽蓝色的双眸在盯着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幽蓝色的沉默。
“你能接受我吗?”她的眼神中透着期盼的神色,声音轻若拂柳。
“恩?”我一怔。
“我不会勉强你的……”她的声音悄然低了下去。
“我——”我该怎么做呢?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一口回绝她的话,对于她来说到是一个较好的选择,至少她受伤的会少一些,然而命运却总爱与自己开那么多的玩笑。
“给我点时间……”这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西天边黯红色的流霞映出惨淡的微光,夜就要在悄然中来临了。
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虽然芸并没有打扰我,但从她每次看我的那幽蓝色的忧郁的眼神中,我却感受着自责与惶恐。我觉察到,我已经由原来静静的欣赏她而变成了细细的观察她,但是出于关爱,还是出于好奇我就说不清了。我觉的应该是后者居多吧,因为每次在她笑的时候,我都会刻意的去瞅她的舌头,发现她平时都是将舌头卷进去的,伪装的很巧妙。随之而来的,我学会了吸烟,学会了一个人静静的沉思,那一段日子,我想了许多许多……
我终于还是决定回到芸的身边,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大家所经常说的那种“性情中人”吧。总之,比起对她的隔膜,我想到更多的则是她不同寻常的孤独和失去我后的痛苦。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在乎她,虽然这种“在乎”也许会被大人先生们礼貌的称之为“早恋”,或干脆“瞎胡闹”。但至少我是认真的。我试想着,我是可以接受她的,正如美丽传说中的白娘子和许仙,因为我是那样的爱着她。为了这份爱,我决定冒一次险!
然而人总是很怪的,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明明已经拥有了,却不知道珍惜,总以为得不道的才是最好的,等有一天忽然醒悟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经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与你擦肩而过了。正如玩那些没完没了的RPG游戏一样,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在暗黑的征途上不懈奋斗着,但等到有一天,大菠萝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狞笑的时候,手中狂舞着的剑却停住了,我不禁回味我这一生:自从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我所要最终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砍死面前这个两人多高,法力强大的大菠萝吗?即使杀了它,那这之后我又何去何从呢?开始时的希望与憧憬,在此刻都变成了茫然的不知所措。
伴随着与芸相处的越来越深,我发觉自己心中的恐惧已悄然胜过了当初那种爱是冲动。我变的很少吻她,即使吻,也是从来不去挑逗她的舌的,而且,我发觉自己也越来越不敢去正视她那双幽蓝色的双眸了。换句话说,我开始了对她的躲闪。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心灵: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呢?每想到将来,我都会油然产生一种忧虑:难道真的要我一辈子与一个似人如蛇的另类生活在一起吗?如果这是在那个魔幻屠龙的时代,我到是还有可能爱上一个长着两只尖耳朵的可爱女精灵的。但现在却是在公元1999年的春天,是一个可以让人没有翅膀和魔法就可以飞跃阿尔卑斯山的时代,是一个不相信童话的时代!
然而要我怎么跟她说呢?我能感觉的出,她对这份感情很认真。这也难怪,毕竟,由于她的与众不同,使她很少同外人交往,更不用说会有人走入她的内心世界,我也许是第一个!我真的并不想伤害她,但回头想一想自己,却又真的没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我发觉自己就要崩溃了。
我想在火红色的流霞里,高唱着荆轲刺秦王时的“风萧萧兮易水寒……”与芸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宛如一个洒脱无畏的盖世英雄。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其实是一个懦夫,从不敢去承担自己应负的那份责任。
终于,在一次淡白色的约会里,我鼓起了勇气。但我能感觉的出,那时的我是何等的狼狈。
“我们分手吧。”声音很轻,轻的简直要融入起伏的呼吸声中。
我看到她听完这句话后惊愕的眼神,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唇,看到了两行晶莹的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浸湿了她那苍白的脸颊。
“你骗我!”她尽管在抽泣着,却说的很清脆,“我早应该料到的……我——我真傻——傻……”她渐泣不成声了,在角落里蜷作了一团,瑟瑟的发抖。我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她旁边,想安慰她一下,哪怕是一句话或一个轻抚,但喉咙里却像卡了什么似的,嘴微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手也僵在半空中。
不远处,麦田里的麦子就要熟了,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轻摇着,仿佛在炫耀着那得来不易的果实。而我的果实又在哪呢?记得我曾经真的用心耕耘了,但现在却依旧的两手空空。
她平静下来,又是很长的沉默,“我不会再打扰你的。”她淡淡的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没站稳,差一点前倾跌到。我慌忙扶住她,说:“小心”。她轻推开我的手,平静的走远了。我呆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模糊背影,突然有了一股想哭的冲动,泪真的流下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和芸说过一句话,并不是我不想,而是芸在有意的躲着我。我又回归到了以前的沉默,我一直在思索着一个非常简单,却不得不用一生来回答的问题:“何为真爱?”
后来,芸不辞而别了,没有人知道她与家人去了哪儿,正如没有人知道她们来自哪儿一样。但在我的心中,却一直保存着那段幽蓝色的记忆。
高中毕业后,我报考了一所远在祖国大西南的工业院校,只是为了能离芸近一些,更近一些,让我无时无刻不受谴责的心灵稍稍得到一丝的宽慰。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关芸的任何消息,那挥不去的幽蓝色成了我一生的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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