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至少要活的像人

《妻妾成群》：至少要活的像人

女人啊，

华丽的金钻，闪耀的珠光，

为你赢得了女皇般虚妄的想象，

岂知你的周遭只剩下势力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

———《可怕的女人》【法】福拜特.阿蒙

《妻妾成群》里面的大少爷飞浦是个懦弱的男人，他惧怕女人，父亲的四房太太让他心惊胆战，读过小说，倒是很容易与他生出些共鸣，真的，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大太太毓如表面吃斋念佛，实际腐朽而愚蠢；看上去温婉清秀的二太太卓云，实则阴险毒辣；三太太梅珊是刀子嘴豆腐心，但又不肯屈服于绝望的婚姻，出轨了，最后落得被沉井的命运；唯独颂莲，她精明聪慧，却成了一只痴心妄想窜上枝头的笼中鸟，最后不但直接害死了丫头雁儿，也失去了理智。

只是，她们可怕，并非生性如此，不过是因困宥于腐坏的旧家族，在小小的牢笼中为自己所做的最后的困兽之斗罢了。

颂莲最后疯了，颂莲本不该疯。

父亲去世时，小说写道“颂莲没有一般女孩莫名的怯懦和恐惧，她很实际。父亲一死，她必须自己负责自己了”。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冷眼少女，没指望过别人，人情看的通透。她给自己选的路是到有钱人家做小，至少保证衣食无忧，颂莲说“名分是什么？名分是我这样的人考虑的吗？”这是一个拜金主义的价值观，倘若就如此颜面全无的苟且偷生，颂莲断不至于疯狂。可是一进了陈家花园，她就忘了自己的初衷。

颂莲在陈家花园做的第一个梦是关于爱情。她用自己的青春取悦这个世界的主人，甚至想再给他生一个儿子，而这个男人在床第之间也说愿意为她而亡，未经情场的颂莲没有怀疑这些话，因得宠而生出的虚幻的满足感，让她误以为至少有个男人让她停泊靠岸。这梦破灭了两回，一回是陈佐千烧了她父亲的遗物，让她明白了他不仅占有了她，也一并剥夺了她所有，情感和自尊，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唯独要她的忠心而已；第二回是和大少爷飞浦，飞浦拒绝了她的示好，不仅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这是一条绝望的不归路，他一步也不肯踏。

第二个梦是关于尊严。颂莲一进陈家花园就摆出了姨太太的架势，她对雁儿的恨之入骨正是她自尊心的作祟，她想标榜自己的地位，掩饰自己的不安全感，唯一可发泄的途径是那个比她地位更低的“不安分”的丫头，她两次抓到雁儿对自己施以诅咒，两次歇斯底里，却并没有人同她站在一条战线，对别人的迫害没有给她带来胜利感，反而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因她没有勇气去找始作俑者，最终她自己认识到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孤家寡人，只不过是欺压了另一个更卑微的人罢了。

颂莲的梦在陈家花园渐渐变成噩梦。她用她尖利的眼逐渐望穿这个表面繁荣的家庭最腐败的核心。

大太太对她厌恶，二太太对她虚情假意，既断送了梅珊的性命，或许某日就来断送她颂莲的，三太太梅珊桀骜不驯的下场是毙命，而她曾经依靠的陈家老爷并没有一颗爱的真心，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玩赏过的旧物，不听话了就弃若敝履，至于大少爷飞浦，懦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座花园没有一丝温情，反而徘徊着仇恨和冤魂，这里的女人除非活出一副恶鬼的嘴脸，否则只能苟延残喘。

这是颂莲所不能接受的。当初她以为不过是没有名分，不晓得到了这里竟然人不当人。目睹了梅珊的死，她终于绝望，疯了。

飞浦与颂莲对话：“你看上去孤傲，不太容易接近吧？颂莲说，冤枉了，我其实是孤而不傲，要傲总得有点资本吧。我有什么资本傲呢？”

颂莲终究还是傲了，她在床上做不了狗，四个女人之间她做不了恶人，只有井底枉死的冤魂邀她作伴，但是她还要苟延残喘，她说“我不跳，我不跳”。

这虽是时代的悲剧，也是拜金主义的下场，姜喜宝们总以为看透了感情，怀揣没有许多许多爱就要有许多许多钱的梦想，殊不知青春和身体可以卖出去，自尊心却留在原地打转，那自尊会发酵做人的愿望，把女人逼上绝路。

聪明的女人，若还是想活的自由，还是吃一点苦，像男人一样去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