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的冬天像个冷酷无情的暴君,西伯利亚刮来的凛冽寒风,像小刀子般肆意割着行人的脸。
干休所院子里,流浪猫和光秃秃的树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就连门球场也进入了冬眠。
老爸的老毛病——肺气肿,一到冬天就像个甩不掉的恶魔,死死地缠着他。来暖气后,空气越发干燥,顺畅地呼吸对老爸来说,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像是拉风箱。
苏阿姨对大壮说,“我给所长打电话要车,老头需要去291医院住些日子,每年冬天都要输液治疗才挺的过去。”
大壮收拾好东西时,车也到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像一层无形的纱,笼罩着每个角落。老爸躺在病床上,瘦了不少,像一棵被风雨摧残过的老树,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通常,老爸住院,我们都会轮流去看望。我赶到医院时,老爸正在输液,我到护办室打听,看呼吸科有没有熟人战友,想拜托她们多关照一下老爸,但是,我们当年的战友全都离开了,眼下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孩,时过境迁呀。
老爸输了几天液,咳嗦有所缓解。我离开时,给苏阿姨留了一个信封,里面装了3000块钱,苏阿姨没有推辞。其实不仅我,弟弟和妹妹每次去看望老爸也都会留下钱。
那天,大壮接到妹妹的电话,“母亲查出了肝癌,她不愿意做手术,你回来劝劝她吧。”
大壮说,“我现在回不去,女儿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她毕业了,我就回去陪老妈。眼下我先给你转一万元过去。”
大壮放下电话后,心如刀绞,“苏阿姨,我老妈查出肝癌,妹妹来电话了,做手术需要钱,您能不能提前支付我一万元,然后,每个月扣一千,直到还完。”
“我和老四商量一下。”
“老四,大壮他妈要做肝癌手术,他想借一万,你看怎么办好?”
“没问题,我立刻就转过去。”
大壮在一旁都听见了,连忙说:“谢谢啊!四哥。”
第二天,医生通知苏阿姨,“周三可以出院了!”
苏阿姨说:“大壮,东河区有个老中医很有名气,我去看看腰,抓两副药就回来。”
“好的。”大壮说,他心里很感激苏阿姨借钱给他,昨天晚上他想着母亲得病,一宿没睡踏实。
大壮坐在老爸旁边,也许是昨晚熬夜太累了,没过多久,大壮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失控的木偶,最后干脆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鼾声像小火车一样,有节奏地响起。
老爸输完液,感觉身子底下很不舒服,他隐约知道该换纸尿裤了。他双手撑着,想要坐起来。他的身子不大听使唤,每挪动一下都很艰难。他好不容易坐在床边了,他的两条小腿甩来甩去,有一点舒服,于是,老爸迈出一小步,想自己下床,“砰”的一声,老爸摔在了地上,这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大壮被这“砰”的一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爸,顿时吓得脸色大变。有人赶紧跑过来,想要扶起老爸,可老爸疼得根本无法动弹。医生和护士也闻讯赶来,一番检查后,发现老爸髋骨骨折了。
老爸疼得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变得煞白。
苏阿姨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看到躺在床上的老爸,一下子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自责。她冲到老爸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老头子,你这是咋了呀,都怪我,不该这个时候去看腿……”
这次让我们感到吃惊的是,苏阿姨没有怪大壮一个字,他只是一味的怪他自己。他很清楚,大壮已经竭尽全力了,尤其是他知道大壮的母亲查出肝癌之后,他跟他说,你要不然就回去吧。我在找别人,大壮说没事的。我妹妹说不是晚期呢,做了手术兴许会好,我给他寄点儿钱。苏阿姨说,你现在做的工作越来越辛苦了,我给你涨1000块钱。
手术结束后,老爸被推出了手术室。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苏阿姨扑到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大壮也红了眼眶,心里满是愧疚,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老爸。
那一次摔跤成为致命的一击,导致父亲身体迅速衰竭,卧床不起得了褥疮。他得入床之后啊,那就是受尽了痛苦。每一天你看着他,他都是想走的样子,但是他也做不了主,只好。人妻摆弄,命运的摆弄。有时候我就想,人到底是活的长寿好呢,如果要是自己生活不能自理,只是为了家里的人。家里人当然是希望活的长的,但是作为当事者,本身一定是希望。好了,就让我了断吧。
苏阿姨内疚得厉害,几乎要把自己击垮了。不管怎样,她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所以她开始寸步不离。仿佛她知道,老爸的日子不多了,老爸就在病床上挺了半年多吧,最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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