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上,铁轨在暮色中泛着刺眼的红。穿藏蓝工装的男人斜倚在褪色木椅上,烟头在指缝明明灭灭,似乎在迎合着身旁铁皮风扇发出的嗡鸣声。
那年夏天蝉声比汽笛声先响起。你踩着白球鞋从绿皮车厢跳下来,帆布包看不出来脏但也不干净,我却闻见你发梢的茉莉香混着暖阳的味道,像是把整个车站的躁动都揉碎了撒在月台上。
汗珠沿着少女脖颈滑进的衬衫,吊扇在售票处投下锯齿状阴影。你说北方的雪能埋住整座钟楼,我就摔了存钱罐买了两张火车票。夜里你枕着我膝盖数着窗外的星星,列车晃动间,灯影在车厢顶乱窜。那时候不知道,有些诺言和铁轨一样——看似笔直,终究要岔往不同的方向。
那夜的电话亭里,盲音裹挟着暴风雨奏响了曲十面埋伏,"下个月就该走了。"你在听筒那边咳嗽,背景音里有女人高跟鞋敲打地板的脆响。我盯着电话机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你教我打水漂那天,石片在河面跳了七下才沉底。
烟灰断落在搪瓷缸里,溅起细小涟漪,隔壁老王头总说我抽的烟太冲,"跟烧轮胎似的"。他不知道这呛劲能盖住记忆里那股茉莉香,昨儿碰见你闺女来打酱油,眼睛跟你当年一样亮,就是又脏又干净的的帆布包换成了书包。
旧轨尽头夕阳将落,信号灯由红转绿,广播说今晚有趟加开列车经过。我把搪瓷缸里凉透的茶根泼向铁轨,滋啦一声腾起白雾。突然想起,你当年落在这儿的钢笔帽还在抽屉最底层躺着,铜绿早盖住了它原本的颜色,其实我并不怎么看它。
火车汽笛由远及近,月台灯光次第亮起。我想着要是能回到那个蝉声撕破天的下午,大概还是会伸手接住你递来的酸梅汤。玻璃瓶外凝的水珠,凉津津地,把掌纹都洇成了刚沉入水中的渔网。
原来当陪伴变成倒计时,答案在汽笛响起前就已锈在了旧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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