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行走的人

每到这个时候，夜晚与白天发生置换，情绪逆流而上，感性接管大脑。

我能闻到刚下过雨的地面传来的潮湿的气息。身体像上了发条的机械，只顾着向前木讷地走去。

我的视线晃晃悠悠地锁在一处水洼上。倒影把我映入另一个世界。

也许我正在倒立行走。

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像洒落在外没有放进锅中的菜，清理灶台时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时间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我的抗议声越来越微弱。我假装看不到自己的不同。

感官因为倒置而封闭，长久的倒立让我眩晕。

我不知道如何向他人描述这种奇异的感觉。

我试图与倒影中的行人对话，却发现他们听不见我的话语。

徒劳。

我的脚踩在虚浮的空气中，头不受力。

我开始怀疑，究竟是世界颠倒，还是我潦乱。

我看见所有人与我擦肩而过。不置一词。

我感到窒息。在人越多的地方。

我试图笑脸相迎。但我看到自己的微笑被踩在脚下。

我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倒立行走的时候，脚步也会变慢。

我渐渐追不上。我停下来喘气。

我只能从水面隐约窥见现实的面貌。

所有间接传达给我的讯息，都经由浑浊转手。

我不清楚我是在走上坡路还是下坡路。

我跟随人群上山，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在下沉。

上山的台阶狭窄，于是世界逐渐残缺。

我看不到完整的自己。

我好像每靠近人群一分，就会远离自己一寸。

我摔倒了。

我看到自己在降落。我快要碰到天空。

我听见岸上，高处，传来断断续续呼唤我的声音。

我捂上耳朵。加速下坠。

太阳早已把水面蒸干。

我闭上眼睛。听到东西碎裂的声音。

雨开始下了。像一场巨大的恶作剧，淋湿倒影里的，残缺的我。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