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远山区(10)——离开

作者: 潇潇戏语 | 来源:发表于2019-03-29 12:22 被阅读13次

这一天,等我们回到乐潮的时候,歌舞厅已经开始上班了。只有宁姐在宿舍等着我,些许寒暄之后,我自己草草整理了一下物品,就去了一楼舞厅。虽然宁姐说了,今天我不必工作,可我还是忍不住过去。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渴望,这次回来,我最想见到谁。

其实早在我订下回北京的车票时,我就忍不住想象了好多种我和徐鸿再次见面的场景。我甚至在梦里,还重现过,我坐在离京的列车里,他在车窗外,焦急寻找我的样子。我也想象过,用这个事,做为我们再次见面的开场白。甚至还紧张过度地乱想,那一幕会不会只是我的幻觉,其实他根本没有出现。带着这些五花八门,混乱不堪的思绪,我来到了大厅。然而,等我真的走入大厅那一刻,所有的预想,都变成徒劳。

在我还没注意到徐鸿之前,我最先发现的是,在音响室里工作的人,不是方勤。而是钉子!

“方勤呢?”

当徐鸿笑着走过来,和我打招呼的时候,这句问话,成了我不假思索的开场。

“方勤?她都走了半个月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话,也把徐鸿精心设计的重逢搅乱,他的笑容被一脸迷惑所代替。

“你说什么?走了?”我更加难以置信。

“嗯,半个月前,橙子非说方勤偷拿了她的钱,方勤说没有。第二天,一气之下,她就辞工走了。我以为这事儿你早知道。你们之间也没通信吗?”

通信?我和她通信不通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这次离家之前,方勤的父母还托我带了东西给半个月没来信的方勤,也就是说,她和自己的父母也没有通信说起此事。那么方勤呢?现在在哪里?这半个月来,她和所有认识她的人失联了!

这个想法让我一下子慌了神,与徐鸿再次见面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正此时,宁姐告诉我,我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去值班室接电话。

我稍稍整了整情绪,拿起了话筒。

“妈,这么晚了,还在单位吗?”

“嗯,有事情过来,顺便给你打个电话。你安全到了吧。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有同事去接的我。”

“嗯,我知道,你哪个同事去接的。怎么花了那么久。我几个小时前以为你就该到了,打电话居然还没到。”

“好了,妈,就知道您是不放心我。早和您说了,有同事来接。”

“同事,也没那么熟,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妈,您小声点,这让我同事听见了。多尴尬。”

一向口快的妈妈,突然顿了一下,虽然隔着电话,我也分明感觉到妈妈的欲言又止。

“妈,我没别的意思,您别介意啊。”我以为妈妈是怪我闲她多话,赶紧安抚起来。

妈妈长长地嗯了一声,我听出妈妈的话匣子就要打开。

“前阵子,你记不记得,我们和你媛媛阿姨一起坐车去镇上。”

“记得啊,您非要带我去镇上买些东西,让我带到北京来,媛媛阿姨说是要去看她一个朋友,不用等她一起回来。下车我们就分开了。怎么了?”

“你媛媛阿姨一直就没回来。后来报了警。今天传来消息,在一个野水库边上,发现了尸体。”

“什么?”我头皮发麻。一下子僵在那里。这消息太如惊天霹雳了。可以想象,这在我们那个小厂区里,又炸出了怎样的风波。

“警方判断是谋杀,看尸体状况,是熟人做案。所以,你一个人在北京那边,凡事都长个心眼,别太相信人。……”

妈妈还说了多少嘱咐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一直嗡嗡做响。挂掉电话,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大厅,浑身的每个神经依然在颤抖。一个音容笑貌还在眼前的人,突然就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冰冷消失。再想到消失了半个月的方勤,我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今天太累了吧。”徐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他把我扶了起来。

“方勤,她离开以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家人也不知道。”我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会这样?”

我必须找到她。可是该怎么找呢?我在心里反复盘算。

接着的两天,我的情绪都被方勤的事,捆绑着。告诉他父母吗?于事无补还平添焦虑。报警吗?她是自己辞职离开的,能算失踪立案吗?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万一她真出了意外,我会不会就是帮凶?乱七八糟的想法,搅得我整日整夜都心神不宁。

在我回京的第三天,是一个较为清闲的星期一。十点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几个真正喜欢唱歌的人,还在台上嘶吼着。我无所事事,更加心烦意乱,焦燥不安地翻着帐本。

谷志军缓缓走了过来,“看来,不解决方勤的事,你是没办法安心工作了。走吧。”

“什么?走哪儿?”我感到莫名其妙。

谷志军招呼过来一个待应生,让他替我一会儿。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想到媛媛阿姨的事,我有一些紧张犹豫。谷志军似乎看穿了我。领着我走到徐鸿那里和他说了一声,我们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之后又特意路过王总和宁姐那里,和他们也说了同样的话。在出门时,他对我说:“现在全大厅的人都知道我把你领了出来。我真想做什么,也不可能挑今晚。走吧!我带你去找方勤。”

“你知道她在哪里?”

一听到谷志军知道方勤的消息,我忍不住抱怨起来。我瞬间甚至以为,这是他存心对我的折磨。

没想到谷志军说:“别用这种抱怨的语气。我也是刚知道。”

他的声音难得的低沉有力,让我的抱怨变成不安的压抑。

我跟着谷志军在夜风中,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另一条街上。这里新开了一家歌舞厅。和乐潮相比,它显得十分狭小。座位拥挤,灯光昏暗,烟雾缭绕,我不禁皱起了眉。如果不是有别的目的,我想我决不会让自己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我在昏暗中东张西望,努力锁定了音响间的方向。谷志军却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找了,她不在音响间。”之后,他用手势示意了我一个角落。那是——谁?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孩子,粉红色的长发披肩,黑色的连衣裙,还未过膝。她是方勤?怎么可能?印象中的方勤,该是个喜欢穿白衬衫的假小子,而此时我看到的,是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驾轻就熟地品酒聊天的浓妆女人,这怎么会是方勤?

“不可能,她的头发……”我喃喃地说。

“是假发吧。”谷志军接道。

“她,她怎么能想到做这行呢?”我还是没办法相信,还在努力寻找这不是方勤的证据。谷志军又向舞池中指了一下,再次顺着他的手势,我看过去。熟悉的装扮,熟悉的表情,熟练地扭动着水蛇腰,那个人,是米乔。

米乔的出现,让我心下仅存的一点不确定,也败下阵来。我无法再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片刻,站起身冲了出去。冷风吹过脸颊,一抹咸咸的味道滑进了嘴角。

回去的路上,我的步伐很慢。谷志军也没有催我的意思。

“我原想着,我和她在北京可以相互扶持。”我自言自语地说。

“歌舞厅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人出出进进,在这样的地方,维持住自己的本心很难,特别对于你们这些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子来说,更是难上加难。你该不会只注意到方勤离开了吧。小何不是也走了。”

“她去南方了吧,广州。她以前总和我说。”

“应该是吧。不过你大概还来不及知道,她是和方勤同一天离开的。”

“这么巧?”

“巧?仅仅是巧吗?橙子没有心机,不像是说谎的人,如果她真的丢了钱,而方勤又真是冤枉的,那会是谁偷了这笔钱呢?”

“你是说,小何?”

“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只是猜。反正两个人都走了。谁还会为这些事再去烦心呢。”

我使劲地咬了咬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坚定地响起,这里,不是我要呆的地方。快回乐潮的时候,我和谷志军说:“你有空和王总宁姐他们透露一下,我顶多再在这里呆半年,肯定会走。让他们提早准备吧。”谷志军嗯了一声。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更加安静,沉默,除了依然认真地对待工作,其余的时间,我静默得让人觉得可怕。我感觉得到徐鸿总在试图打破我的围墙,但总被我的固执阻止。我还是会时常想起我上次离京时,车窗外,他找我的眼神。还会沉迷于他抱起孩子,安抚孩子时的那份成熟。但这些都推倒不了我要离开的信念。我像是要去跳龙门的鲤鱼,压抑着自己不能有一丝牵绊。终于,他开始与我行同陌路,而此时,我也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离开乐潮。

走的那天,只有谷志军来送我。他莫名其妙地送了我一本《一帘幽梦》,说可以帮我打发时间。“为什么送这本书?”我问。

“听说你喜欢看琼瑶小说啊。这本是描写姐妹情深的,比较适合你。”

我本想回他说,唯一这本,我不喜欢。但看着他一脸坏坏的笑,心里腾起的又是那句话,这个人真是讨厌。

我随手把书扔到包里,再次确认了那个想见的身影没有出现,转身,再也没回头,就这样,北漂一年后,我来到了真正繁华似锦的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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