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看着满屋的阳光,心里蠢蠢欲动:天气这么好,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吧,去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吧。于是梳妆打扮,对镜贴花黄。正忙活着,手机响了,高中同学老大的电话,莫非今晚有聚会?赶紧接通,开门见山,他说老马同学的母亲去世了。
唉,老人家究竟是没有挺过这个寒冬。这件事情,我们都是有心理准备的,大约半年前,我就知道他母亲检查出了胃癌。他哥是医生,考虑到老人已经是84岁的高龄,又征求了老人家自己的意见,选择了保守治疗。整个过程中,没有太多受到病痛的折磨,临终前六个儿女都在跟前,尤其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一直在膝前尽孝,老人走得很平静,很安详。
老马是我高中的同桌,在高三分科之前,我们同桌了两年。他父亲是学校的老教工,家就在校园里,所有的代课老师见了他都说:“小(在本地方言里,意思是小男孩),你在这个班了?好好学习啊!”结果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暴露了本性,这家伙是个妥妥的学渣,他对上课没啥兴趣,唯一热爱的就是篮球,很快就成了班级的篮球明星,男女粉丝一大群。
我们很快就成了他家的常客。那时候,学校的家属区和办公区还没有隔开,下了课,穿过操场,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去了他家。干啥去了?好像也没啥事啊,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还不识愁滋味,也没有很重的学业负担,就是纯玩团。那时候,就认识了他的母亲。现在算来,她那时也不过才五十多岁,可是因为比我父母年龄大,所以在我印象里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喜欢和我们聊天,能叫得出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什么时候见到我们都是笑眯眯的,拿出瓜子、花生、糖果,让我们在屋里随便折腾。一大群人,又说又笑,又笑又闹,疯够了,七嘴八舌说一声再见,哗啦一下就散了。走的时候,他妈妈还会给我们口袋里装上瓜子、花生,有一次把我的口袋装得鼓鼓的,老马说:“你别给她装了,好像人家她家没有似的。”她仍旧装,笑呵呵地说:“常来玩啊,我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于是我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老马不好好听老师讲课,上课的时候要么神游,要么闲聊,不过绝不影响上课的秩序,最多也就是影响我。可是有一门课他上课一定是乖乖的,那就是历史课。为啥?我开始也奇怪啊。我问她:“你怎么这么怕历史老师?”他脖子一挺嘴一撇,说:“我怕她?我才不怕她呢。”历史老师那时二十五六岁,上课干脆利落,看上去虽然严厉,但其实很爱和我们开玩笑,大家并不怕她,可是老马怕。终于有一天,我们在操场上碰到了历史老师,怀里抱着个小姑娘,冲着老马同学大喊:“叔叔!”我们才知道,我们的历史老师,是老马同学的嫂子。我说:“梁老师回家骂你吗?”他照旧嘴硬:“她怎么敢骂我,她骂我,我妈会骂她的!”哼,我们才不信呢,我们只知道他要是敢淘气,他妈一定会打他。
老马母亲确实很溺爱小儿子,但是教子之严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可以容忍他学习不好,但是绝不能容忍他有其他恶习。 如果因为打架被老师告了状,那一顿痛打是免不了的,所以老马同学其实是一个很乖的淘气包。他没有考上大学,但事业有成,家境殷实,尤其是孝顺。婚后,他始终是和老母亲住在一起的,婆媳之间有也没有什么矛盾。他说:“我可不敢惹我老婆,家里有我妈给她做主呢。我老婆一不高兴,我妈就骂我。”他,一直就是一个乖儿子。老太太儿孙满堂,六个儿女都承欢膝下,也是幸福的。
那个慈爱的、善良的老太太去了。愿老人在地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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