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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像极了小时候撕作业本的碎纸。那时总以为树叶秋天落尽是天经地义，直到后来在热带植物园里，看见终年常绿的榕树枝头垂着气根，才惊觉所谓"落叶知秋"，不过是温带草木给北方孩子画的圈。
我们曾把课本里的铅字奉若圭臬。地理老师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季风区的边界，说秦岭淮河是零度等温线的脊梁，可去年冬天在淮南的菜市场，卖菜阿婆指着墙角的腊梅笑："俺们这旮沓，雪下得比郑州还瓷实。"她粗糙的手掌抚过带霜的花瓣，比任何等高线都更有说服力。
祖母总说"晚上吹穿堂风要生病"，于是每个夏夜都要在我床头挡上布帘。后来读医科的表姐说这是迷信，空气流通才利于健康。直到某个暴雨夜，我忘了关窗，第二天便发起高烧——原来真理有时穿着老掉牙的外衣，裹着笨拙的关怀。
年少时坚信"努力就有回报"，像信奉数学公式般虔诚。可看着同窗十年的好友落榜复读，看着兢兢业业的父亲遭遇裁员，才慢慢懂得，人生的变量从不在课本的例题里。那些曾经被我们嗤笑的"运气""时机"，原是真理藏在暗处的触角。
就像小时候捉蝴蝶，总以为捏住翅膀就是抓住了整个春天。其实蝴蝶的翅脉里，藏着我们看不见的气流与花期。我们曾以为攥紧的是真理本身，长大后才明白，那不过是真理拂过指尖时，偶然飘落的一片鳞粉。
暮色漫进窗棂时，老槐树又晃了晃枝桠。或许所谓成长，就是学着对每片落叶鞠躬——它们曾是我们眼里的整个秋天，如今成了真理递来的请柬，邀请我们走向更辽阔的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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