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reen Book。
这是一部很别扭的电影。
钢琴家Don Shirley雇佣Tony Lip作为司机跟保镖，与他一同南下巡演，为期八周，一直到圣诞节前。
Don是个黑人。他的身份特殊点在于他是黑人中的有钱人。对于白人来说，台上他是富有才华的音乐家，台下却也不过只是个取悦大众的跳梁小丑。
对于黑人来说，他是背弃自己身份背弃黑人文化的叛徒，更是脱离阵营捧白人臭脚的罪人。
他渴望认同。
Tony是个普通白人。普通的点在于他的家世并不殷实，更在于他跟其他白人一样，歧视黑人。
Tony的老婆用家里两个杯子倒水给黑人工人喝，他看见了，转身就把杯子丢进了垃圾桶。
跟Don的第一次见面，他也充满了不屑。
为了这份薪水不菲的工作，他勉强忍受着Don的黑人身份，只接受开车的职务，提行李箱、洗脏衣服、擦鞋等等的工作他一概拒绝。
在他身上看不到改变的可能，更不存在改变的必要。
1
Don的同僚在出发前给了Tony一本书，绿皮书，更确切来说是为黑人南下出行定制的一本攻略。上面标注了一路上能为黑人服务的餐厅、旅馆、驿站及各种公共场所。
潜台词是，攻略上未标注的都有可能不为黑人提供服务，执意前往可能会引发危险。
有影评批评这部片是以一个好心白人的视角来讲述种族歧视的故事，弱化了实际上南部白人对黑人的歧视和残酷做派，粉饰太平，不过是为了刻画一个白人救世主的形象。
但也有人认为，这更是一部以轻喜剧的手法展现种族歧视跟跨种族融合的影片。
在肯塔基州的一个酒吧里，Don独自去喝酒惹了麻烦。几个白人围着揍他，酒吧的老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
而当Tony现身威胁着要在带头惹事的人脑袋上开一枪时，老板马上举起了枪，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店里发生。
佐治亚州梅肯的青年会的游泳馆里，Don因为疑似跟一个白人男性有不正当关系被逮捕。影片此处特地给了基督教青年会的招牌一个一秒钟的特写。
而基督教青年会（YMCA）明面上是为青年男性提供锻炼的场所，实则是同志们的聚集之地。就连The Village People那首同名歌曲，也无不渗透着同性的色彩。
It's fun to stay at YMCA.
It's fun to stay at YMCA.
They have everything for you men to enjoy.
You could hang out with all the boys.
YMCA -- The Village People
Tony在解救Don时被迫一次次在种族不平等的双重标准间行走。
在汉诺威演出时工人故意不按合同，拒绝提供指定的施坦威钢琴；肯塔基演出后像管家一样的白人不让Don使用洗手间，让他去松树下解决；梅肯的西装店拒绝售卖西服给Don...
电影看似反复强调Don需要Tony的保护跟拯救，其实更像是Tony从种族歧视中一次次的自我救赎。
当歧视Don的白人同样为Tony惹来了麻烦的时候，他才真正开始作出改变。
2
同样深受种族歧视迫害的，不仅仅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黑人，还有南非的黑人。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南非盛行种族隔离制度（Aparthied）。
禁止黑人与白人恋爱或者结婚；黑人出行必须携带繁琐的证件以随时证明身份；强行剥夺黑人的土地并限制其居住范围等等。
这段历史被记录在Trevor Noah的回忆录《Born a Crime》（天生有罪）中。
Trevor Noah是生在这特殊时期的有色人种。妈妈是处在南非社会底层的黑人，而爸爸却是德裔瑞士人。
因为黑人生下混血宝宝是犯法的，小时候长期以来，Trevor跟妈妈出行的时候都要叫上妈妈一位有色人种朋友一起。Trevor跟妈妈的朋友假装是母子，而真正的妈妈跟在后面，假装是女佣。
有时候朋友没空，妈妈也会坚持带他出门。只不过一遇到警察，妈妈就会把他一把甩开，像丢弃一袋杂草一样。
在成长的过程中，妈妈也反复教育Trevor，遇到警察一定要乖。无论对错，一定要先认怂认错。
因为肤色，就是原罪。态度不好，任何一个理由都能给他定罪。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殊身份，Trevor跟妈妈学会在备受歧视的社会里做一条变色龙，而语言，成了他们的保护色。
他学习像母亲一样，在不同的场合切换不同的语言。在黑人店家看见混血的他跟妈妈走进商店警惕地让保安跟着他俩时，妈妈用黑人的语言向店家沟通，马上化解了矛盾；有黑人尾随他并商量着要打劫的时候，他转身用同样的语言跟他们表明身份，打劫的人立刻向他道歉。
种族隔离制度不仅在白人跟黑人之间划出等级之别，更是激化了黑人之间的矛盾。白人乐于隔岸观火，看着黑人内讧内耗，巩固统治。
Relationships are built in the silences. You spend time with people, you observe them and interact with them, and you come to know them—and that is what apartheid stole from us: time. You can’t make up for that with an interview, but I had to figure that out for myself.
-- Born a Crime
值得一提的是，在当时的南非种族隔离中，白人在高层，黑人在底层，印度人因为数量庞大，属于被单独定义的有色人种。然而同属于亚洲人，日本人属于白人归于高层，中国人却属于黑人，归于底层。
3
绿皮书中Tony因为自己的意大利姓氏被警官说了一句“你也是半个黑人”而动手打人被关进了监狱。
Don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在承受着这样的言论，你最起码一个晚上得受得了吧。
在日落镇遇到羞辱他的警官之前，Tony从未置身于被歧视之地。
如果说他之前感受到的种种不公，只能停留在对Don的理解跟体谅的层面上，那么这一次，这个感受终于上升到了切肤之痛。
当自己对他人做的坏事都最终轮回到自己头上时，人类才从麻木跟自私中清醒过来。
Trevor也在书中提到，他光光只是跟白人沾了边，就已经能在家里捣乱闯祸而不受惩罚。
明知道这样做对其他小孩子不公平，但他还是选择了享受特权。
Growingup the way I did, I learned how easy it is for white people to getcomfortable with a system that awards them all the perks.I had a choice. I could champion racial justice in our home, or I could enjoy granny's cookies. I went with the cookies.
-- Born a Crime
片中没有解释为什么Don执意要南下巡演。在北部公园派对演出，他可以拿到三倍的薪酬，但执意南下，或许只是固执地想在这场人权运动中，成为一个小小的推力。
圣诞节， Don选择去Tony家过节，代表Tony最终让他跳出了孤独的闭环。而开怀拥抱热情欢迎他的Tony，不也正是因为跟Don的南下之旅得到了救赎吗？
其实大多数社会制度中规定的公平，都只是对穷人跟弱势者生效而已。绝对意义上，公平是不存在的，因为权势者永远凌驾于制度之上。
但人常常忘了，判断一件事是正确还是错误，不应该有一个人为的标准。
侵犯幼女，无论法律上认定有没有罪，这件事本身就是罪。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无论有没有制度，本身就是个错误。
就像Trevor说的，你我不过是白巧克力，黑巧克力和牛奶巧克力的区别罢了。
Photos from Internet/Movie:Green Book/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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