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

生死

绛央嘉措说：“这世间，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奈何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我们实在无法预知谁先来。

1.

有段时间我颇为苦恼，因为不小心把自己给黑了。

单位要组织人员去扶贫，地点是山区，三天。那几天恰好阴雨连绵，事情很多，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迫在眉睫可思路依然混乱，先生工作繁忙无暇顾家照顾孩子的事完全维系在我一个人身上，课也很难换，客观主观都脱不了身去参加那个活动。假是很难请的，我有的困难其他人也都有。负责的领导颇为强硬地挡了几个请假的回来。

晚上浏览到一则新闻，大概是湖南一辆客车翻了，乘客大多数没有系安全带，他们从侧翻的车窗露出来又被滑行的车体一路搓过去，现场惨烈血腥，人体部件四散在路上、河沟、草丛。

我心血来潮给领导发了一则请假信息，大概意思是本人心理脆弱，惧怕乘车去山区，况且是雨天，请领导体谅，准许留守。

发出去我就后悔了。可当时的QQ没有撤回这一功能。领导没理我，我心中怀着侥幸，希望他公务繁忙无暇理会我这茬。又过了一日，他却回我了：准予请假！

事情并没有完。开始有人找我谈话，问：你家里没事吧？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你该不会有抑郁症吧？开始有跟我关系好的人被派来安慰我：有什么事想开点，要不要给你减少工作量？可是，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温暖，我觉得自己被当成个有心理疾病的神经病了，这根本就不是关心，就是黑，四处散播我不正常的言论以惩罚我的不听指挥。

不过呢，带着我言论的阴影，从山区回来的小伙伴告诉我，领导全程紧张得要死，生怕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翻了。那个小伙伴说：“领导一定觉得你在讥笑他组织的活动，再说了，那有那么多翻车的，那是小概率事件，你不能把它无限放大成常态。”

2.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问题，是被害妄想症吗？总是会放大危险，下台阶会提醒自己不要踩空，进楼房会留意消防通道，开会喜欢坐在门口........。最近我想清楚了，其实是风险意识。

我们不断成长不断经历和见识各种事故，我们从最初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到惊吓、被警告后的焦虑，到慢慢认识事情发生的概率能客观评估风险保持适度紧张，再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个过程也许要花费我们几十年。完成这一系列成长之后，如果排除意外和疾病，我们寿终正寝的几率就能大大增加。

社会就像一个大机器。现代化程度越来越高，人们的活动范围、活动项目、活动时间都大大增加，人们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工具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开阔自己的眼界。这些都无形中使社会这部大机器的运转零件增多，运转更复杂化，发生故障的几率也就增多了。

另一个原因是媒体发达了，只要发生事故现场的人立即就会通过自媒体将消息发出去，这也让人产生“意外很多，活着是偶然”的感慨。

月初的九寨沟地震引得大家一阵唏嘘，许多网友在新闻下面留言说；“哇喔，我昨天才刚刚从哪里回来。”“我的手机里面还留存着火花海的图片，如今美景不再了，叠瀑也是，地震后毫无光彩了，地震造就了美景，如今收回了。”

“时空”真是神奇的东西。相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发生着不同的故事，相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境况迥异。

2015年在长江上的“东方之星”旅游客船倾覆事件着实令我大大地震惊了一下。一方面是因为遇难人数多，另一方面那艘船我十年前曾坐过并且曾路过了那个河段，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怕啊！

那时参加工作不久，和一群同事去恩施学习，这些同事来自于同一个集团下属的几所不同的学校，都是同一科目的。我们乘着大巴从盘山公路摇晃到恩施，学习完之后一行十几个人都不愿意再原路返回。中间有两个挺有主意的领导，倡议大家乘车去万州，然后从万州坐船去宜昌，再从宜昌回家。

临时上的船，没有座位了，船上的工作人员把休息室让出来一间给我们。在一层，离水最近的一层。晚上行船，住在一层的话水声有点响，大家都睡不着，有的就着花生米在喝啤酒，一对婚外感情好的男女相邀到甲板上看凌晨的险峰去了，有几个坐在一起斗地主讲甲板上那对的八卦。我有点无聊于是走出了休息室的门绕到船舷。

喔，吓得我一个冷颤立即扶着船体小心翼翼跑回了休息室。就那么一秒却令我印象深刻。四周黑漆漆，脚下的水哗啦啦，长江的水耶，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等于落到地狱深渊了，神不知鬼不觉尸体都寻不到，太可怕了。我想当时那些被船扣在水下的游客一定也经历过这种惊惧，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倍觉震撼。我们在船上呆了一天一夜，沿途看了白帝城、张飞庙等景点，这些景点如今躺在一百多米的水下，若干年后，沧海桑田不知道能不能重见天日。

3.

小时候的家门前是一大片农田，农田临着一条人工渠，深浅随季节天气变化，泄洪灌溉用的。人工渠和一条省道平行。

昨天突然在老家朋友的微信圈看到一则消息：一男子带老婆、儿子和侄女路过横跨在农田和公路的小桥时，想去那河里洗个手。呼啦啦都沿着河坡溜了下去，男子扑腾了一番揪起了身旁的儿子，路人帮忙拉起了老婆，拉起来倒腾了一下没有生气了。男子大呼说说还有一个小姑娘在水里，可侄女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事情听得我脊背发凉。上次回家，妈妈还说在那条河里洗东西很方便，埠头就是那些人洗手的位置。二十年前我还害奶奶从那座小桥上掉了下去。

大学一年级的寒假后我需要返校，返校要搭的车会路过桥头的公路边，每天只有一班在早晨六点。二月的六点天还没亮，四处黑乎乎的。父母早早几天就出去找活干了，就奶奶在家。奶奶也只是临时在家的，她原本在我上学的城市里三叔家带孩子，寒假回来玩一下而已。她执意要和我一起返城。我猴急猴急在黑黢黢的路上狂奔，想着如果今天搭不上那辆车我第二天就赶不上学院的开学典礼了。

两旁是农田，农田中分布着高高低低的坟，完全没有怕的，就想着那班车。奶奶那时候已经七十岁了，还算硬朗，踉跄地跟在后面。路过那座桥的时候，她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没了声息。

我慌忙折返，趴在桥上大喊救命，周围没有一个人，荒郊野外的，只有鬼才听到了。好在奶奶在下面哼哼了一下：“我掉下来了。”喔，谢天谢地！冬季水浅。我连忙从河坡跑下去将奶奶从水中搀扶起来，摸索着爬上了岸。

奶奶浑身都是泥水，哆嗦着站立不稳，还好她没有受伤。我扶着她又走了三里路折回到家中，洗澡换衣服烤火。折腾完天已经大亮，我终究错过了那天的车。奶奶活到近九十岁，寿终正寝了。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自私狂躁到可以，我是爱奶奶的，我只是怕被老师批评而已。感谢奶奶又活了许多年，给我很多机会来爱她。

4.

活着活着，会有那么一个个刹那，好怕。怕自己突然没了，没了后就不再有能力去爱，去生气，去对这个世界表达自己的态度。

史铁生说：我们唯一拥有的只有过程。史铁生是我很佩服的作家，天生的作家料。命运多舛但乐观豁达，他先是不能自由行走，后是癌症。在《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中他说：“现在我常有这样的感觉：死神就坐在门外的过道里，一夜一夜耐心地等我。不知什么时候它就会站起来，对我说：嘿，走吧。”有洒脱也有无奈吧。

道家追求今生成仙，而佛家认为万事因果轮回，今生的苦难是为了新生。至于我们凡人，快乐源于：不知死。若是突然死了没什么可怕的，若是经历长长久久的折磨失了肉身的活力也没什么可眷恋的。所以，还是回到那句话：活在当下，快乐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