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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病了》

《我好像病了》

作者: 叙事星群 | 来源:发表于2025-07-18 11:41 被阅读0次

>产后第七天,我开始掉头发,整夜睡不着。

>丈夫陈明温柔地端来牛奶:“你就是太累了,喝完好好睡一觉。”

>可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

>半夜喂奶时,乐乐突然盯着我身后咯咯笑。

>我回头,空无一物。

>直到梳头时,梳齿勾出几缕发丝,末端竟连着乳白色的细丝。

>我颤抖着扯出那些细丝,发现它们竟在蠕动。

>身后传来陈明冰冷的声音:“晚晚,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好像病了。

这念头像一枚冰冷的铁钉,猝不及防地凿进我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吝啬地透进一丝灰白,勉强勾勒出婴儿床模糊的轮廓。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奶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新生儿的微甜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我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插入发间,轻轻一捋。指腹离开时,上面赫然纠缠着好几根乌黑的发丝,细弱、脆弱,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脱离。它们不是自然脱落,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贪婪的力量硬生生拔走的,留下头皮阵阵细微的刺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七天前从产房出来,把那个皱巴巴、嘤嘤啼哭的小生命——乐乐,抱回这个家,我的头发就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叛逃。它们盘踞在枕巾上,黏在睡衣领口,甚至漂浮在乐乐奶瓶温热的水汽里,无处不在,像一场黑色的、无声的哀悼。

更可怕的是夜晚。当整个世界连同身旁熟睡的丈夫陈明都沉入死寂的深潭,我的意识却像被强行按在滚烫的铁板上煎烤。黑暗变得粘稠而富有实体,压迫着眼皮,可大脑深处却喧嚣着无数尖锐的噪音,毫无睡意。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酸涩地呻吟,可灵魂却像被困在笼中的鸟,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徒劳地撞击着疲惫的牢笼。整夜整夜,我就这样睁着眼,听着墙上时钟秒针冰冷单调的“嗒、嗒”声,听着乐乐在隔壁婴儿房偶尔发出的短促梦呓,听着自己心脏在死寂中沉重又空洞的搏动,直到窗外那片灰白一点点蚕食掉黑暗。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小片走廊里稍显明亮的光线。陈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杯。牛奶特有的温润甜香瞬间驱散了房间里部分浑浊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嗅觉。他脸上带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近乎教科书般完美的关切,眉头微蹙,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却习惯性地向上弯着,形成一个无可挑剔的安抚弧度。

“晚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松弛感,“又没睡好,是不是?看你这脸色。”他走近,将温热的牛奶杯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带来短暂的舒适错觉。他的手指顺势在我僵硬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揉捏了几下,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你就是太累了,弦绷得太紧。听我的,喝完,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乐乐有我看着呢,嗯?”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味和他身上那股永远洁净的、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这味道曾经让我安心,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温柔地覆盖上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贴。

我顺从地垂下眼,盯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它平静无波,像一块凝固的羊脂玉。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渗入掌心,带来一种虚假的慰藉。我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留下一点寡淡的奶腥气。陈明满意地看着我喝下大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他接过空了大半的杯子,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片灼热又冰冷的奇异触感。“乖,快躺下。闭上眼睛,放空。”

他替我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俯身,在我汗湿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干燥而温暖的吻,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些。那触感像一枚烙铁,短暂地烫了一下,随即留下更深的寒意。他转身离开,脚步轻悄,带上了门。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还有那杯残留的牛奶散发出的、渐渐冷却的甜腻气息。

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沉重的倦怠感,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没意识。那牛奶里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一种强效的、不容拒绝的安抚剂。眼皮沉得像挂上了铅坠,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就在即将被拖入混沌的前一秒,我挣扎着侧过头,目光投向梳妆台上那面椭圆形的雕花镜子。

镜面映出一张脸。一张陌生得让我心惊肉跳的脸。

眼窝深陷,像两个被暴力掏空的黑洞,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紫色。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弹性,干枯、灰败,紧紧包裹着突兀的颧骨,细碎的纹路如同龟裂久旱的土地,从眼角、嘴角刻薄地蔓延开。嘴唇毫无血色,皲裂起皮。短短七天,镜子里的人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的精血,只剩下一具被“母亲”这个身份急速榨干的空壳,脆弱得如同风干的蝉蜕,一碰即碎。

那真的是我?林晚?

胃里一阵翻搅,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心脏,比刚才的眩晕更甚。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的鬼影,与丈夫陈明眼底那层温柔得近乎虚假的关切,在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叫。我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牛奶带来的昏沉感如同巨大的黑浪,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挣扎的清醒。

……

意识是被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强行拽回现实的。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昏沉的迷雾。

“哇啊——哇啊——”

乐乐的哭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凄厉,穿透薄薄的墙壁,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狠狠揪住我的心脏。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沉重的疲惫感被一股更强大的母性焦虑粗暴地驱散。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恐慌。乐乐!我的乐乐怎么了?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寒意瞬间从脚心窜上脊梁,却无法熄灭心头的焦灼。跌跌撞撞冲出卧室,推开虚掩的婴儿房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夜灯,朦胧的橙色光晕像薄纱一样笼罩着小小的婴儿床。

乐乐躺在柔软的小床中央,小脸憋得通红,沾满泪痕,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哭声撕心裂肺。那一刻,巨大的心疼瞬间压倒了所有诡异的疑虑和身体的极度不适。我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胸口,带着奶香和眼泪的咸涩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一丝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哦…哦…乐乐不哭,妈妈在呢,妈妈在…”我抱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来回踱步,手臂僵硬而笨拙地摇晃着,嘴里发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的安抚声调。冰冷的脚心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水里,寒意直透骨髓,与我怀中那个小火炉般滚烫的小生命形成荒诞的对比。

就在我抱着他,走向窗边那把摇椅,准备坐下喂奶时,怀里的乐乐哭声猛地一滞。

他抽噎着,沾满泪珠的长睫毛扑闪着,抬起小脸。那双刚刚还盛满委屈和惊恐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瞬间点亮了。他直勾勾地、越过了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那片被昏黄灯光切割得更加深邃的黑暗角落。

然后,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嘴,毫无预兆地咧开了。

“咯咯…咯咯咯…”

清脆的、带着奶气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漾开去,却激不起一丝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小胖手甚至兴奋地朝我身后的虚空抓挠着,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有趣、极其吸引他的东西在逗弄他。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嗖”地一下直冲头顶,头皮瞬间炸开!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我抱着乐乐,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雕,脖子如同生了锈的齿轮,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后转动。

视线,艰难地投向那片被乐乐的笑声和目光锁定的、我身后的黑暗角落。

那里,只有被夜灯微光勉强勾勒出的墙壁和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沉滞,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只有乐乐还在我怀里,对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虚空,咯咯地笑个不停。那欢快的笑声,此刻听在耳中,却比刚才的哭声更刺耳,更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巨大荒谬感的冰冷洪流,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

几天后的清晨,阳光终于慷慨地洒满了卧室。梳妆台前,我坐在那把蒙着浅色绒布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把陪伴我多年的牛角梳。细密的梳齿在穿过我干枯发涩的长发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艰涩滞重。每一下拉动,都伴随着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阻力,仿佛头发深处纠缠着什么看不见的、粘稠的东西。

心头沉甸甸的,压着连日来的失眠、惊悸和镜中那张日益枯槁的脸。陈明依旧温柔备至,每天雷打不动地端来那杯温热的牛奶,看着我喝下,眼底的关切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准确无误。可那关切之下,仿佛隐藏着某种冰冷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皮肤。

梳子滑到后脑勺靠近颈项的位置,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绊住,猛地卡住了!

一阵尖锐的拉扯痛感从头皮深处炸开,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怎么回事?我皱紧眉头,烦躁又困惑地伸手向后摸索。指尖触碰到梳子被卡住的位置,除了自己纠结的发丝,似乎还捻到了一些……极其纤细、异常光滑的异物?

我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缠绕住那几缕被梳齿死死勾住的头发,连同那纠缠不清的异物,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外拉扯。头皮被撕扯的感觉愈发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滞感。

终于,一小撮头发被我硬生生扯了下来。它们无力地垂落在我摊开的掌心。

目光凝固。

乌黑的发丝间,赫然粘附着一缕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乳白色丝线!它们比最细的蚕丝还要纤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和潮湿的粘腻感,牢牢地附着在发根处,像某种恶心的共生体。更可怕的是,在清晨明亮的光线下,我分明看到,其中几缕细丝的末端,竟然在极其轻微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

蠕动。

像濒死的、极其微小的蛆虫,在做最后的、无意识的痉挛!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又被我死死用手捂住,堵在喉咙深处,变成一串破碎的呜咽。极致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几乎要破膛而出!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我死死盯着掌心那几缕连着诡异蠕动白丝的头发,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汹涌而上。

这不是幻觉!不是产后抑郁的臆想!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活生生的、令人作呕的东西,真的寄生在我的头发里!在我的身体里?!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我,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甩掉世界上最肮脏的毒虫一样,狠狠地将那撮连着白丝的头发甩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恶心而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我必须看清楚!必须确认!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踉跄着扑回梳妆台,手指哆嗦着,发疯般地在自己浓密的发丝间扒拉、摸索,动作粗暴得扯掉了更多的头发。汗水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粘腻冰冷地贴在背上。目光在凌乱的发丝间疯狂搜寻,像濒死的溺水者寻找最后的浮木。在哪里?那些白丝!那些活物!它们到底藏在哪里?

终于,在靠近右侧耳后的发丛深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熟悉的、滑腻冰冷的异物感!比刚才发现的更多、更密集!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指,死死捏住那一小撮发根,感受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然后,狠命地向外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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