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回家

      五姨回家（1）---心 愿

  五姨见到我母亲的那一刻，眼立马红了，眼泪夺眶而出，姐妹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五十年了，这是五姨第三次回娘家。

    母亲兄妹八人。听母亲说，小时候，家里穷，为了讨生活，在五姨十几岁的时候跟四姐去了东北黑龙江黑河，在四姨的撮合下嫁给了一家姓曹的，以打鱼为生的人家，也就是现在我的五姨夫。

    黑龙江，黑河，四千六百多里地，在那个年代，好像是嫁到了天边一样，很遥远。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已婚的事实，五姨克服了重重困难，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在结婚的第三年和丈夫一起（1981年）回到东平的老家，家里唯有把一句“祝福”---“命运天注定，幸福由自己”送给她做最好的嫁妆。

    再回老家的时候，已经是2010年。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时过境迁，姐妹都已双鬓斑白，花甲已过。三十年间，虽然偶有书信联系，虽然“家书抵万金”，可想见确是胜却人间无数；三十年间，外祖母走了，三姨走了，三个老舅相继离世，流不尽的是眼泪，想想，情何以堪？

    想想，在此以前，我只知道，在东北，黑河，我有俩姨。她们什么样子，那只在我的想象里……这回，我见到了真人。

    为了了却母亲的一个心愿，也为了让姐妹再次重逢，2015年的时候，我决定带母亲去一趟东北。

  黑河，我们来了！

    黑河，小乌斯力。我们首先乘坐高铁到哈尔滨，再乘坐普快到黑河，说句实在，小乌斯力那不叫一般的远。虽然，路途有松花江，有成排的松树，可坐车坐的我整个人都懵了，美景，哪还有什么心情。

    在他们的家里，五姨夫指给我看他们原来住的老房子，土墙夹杂了木棍子有一米多厚，他说，这里养育了他们一家。

    黑龙江边他们家的打鱼船，他们家后院的地窖…….

    我知道了，四十年前，五姨来东北的时候，吃了多少的苦。

    ……

    前几天，听母亲说，从我们回来以后，在糖尿病的基础上，五姨又脑梗了两回，身体愈来愈差，可她经常要求要回东平老家。

    有了儿女的支持，加上长途奔袭，八年后，五姨终于又回到了阔别不久的老家。

    车上，带了少许的礼物。更重要的是带了一个蓝色的小方盒。盒子里装满了冰块，冰块下是五姨每天要打得胰岛素。

    谈笑间，吃饭的过程中，我看到的是，五姨的脸上虽然也有重逢的哭，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舒心的笑。唯一遗憾的是四姨悄悄地离开了人世，没能实现三年前许下的愿望----过几年，我们再回东平看你们…..

    五姨回家（2）----家

    常人往往难以理解在外漂泊四十年渴望回家的那种心情。五姨在东北一口气生活了四十年，结婚、生子，种地、打鱼，以至于慢慢老去。

    人生啊，能有几个四十年？四十年间，该来的都来着，该走的都走了。来着的就是希望，走了的就是永别！

    今年，五姨六十四了，两次脑梗，常常以泪洗面，谁人能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幸好的是，孩子们尚有能力，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帮助她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那童年的家。

    五姨硬要去外祖母的坟上去上坟！

    烈日炎炎，路上行人很少，即使有几个，也都蔫了一般，可五姨兴致很高！我们驱车前往，路边的知了聒噪个不停，仿佛为那夏日唱着的挽歌。外祖母家的轮廓依稀清晰时，五姨失声痛哭！

      家，再也不是梦中的那番景象----土屋，土墙，大门外的杨柳早已没了踪影，母亲呼唤女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小河呢？石桥呢？家呵，你在哪里？

    家在清河堤畔，杨柳丛中。那里躺着的有自己的爹、妈，有曾经最疼爱自己的三个哥哥，有故去的大嫂！这些都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有的是她曾经儿时的玩伴！

    五姨在父母、哥哥、大嫂的坟前焚化了黄纸、给坟头培土，清理杂草，手里的手帕把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对眼前亲人的哀思怎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得清。

    谁能说得清啊，那种，这种，离愁别绪；或许，这一别将是永远！

    人啊，何处是家？小时候，父母的怀抱就是家，长大了，夫妻的依偎就是家，老了老了，家呢？家在自己的心里！

      五姨回家（3）---令人高兴的日子

  五姨老了，难得回家一趟。按照母亲的安排，要领小姨一家到处转转。

    首先的当然是东平湖！身为东平人，应知东平湖！

    我们由苇子河而州城，经前泊、后泊，来到了大安山东平湖水上码头。

    来到大堤上，他们都惊呆了！他们见过黑龙江，却没见过如此浩渺开阔的水面！

    在他们的啧啧称赞中，我们雇定了汽艇，向着东平湖的湖心而去！

    站在船头，我们御风而行，汽艇马达的呜呜声，汽艇劈开的绿色波浪，使大家兴致都很高，有说有笑。我成了临时的导游，不断地向大家介绍着东平湖，穿插着介绍东平的历史。对我来说，东平是故乡，对五姨的子女们来说，东平是她们妈妈的家，了解东平，就是了解他们的妈妈。

    在湖心的荷花采摘区，大家的兴致达到了极点。有的摘荷叶，反扣在头顶当起了帽子，有的摘荷花，一朵粉红的，一朵白嫩的，一朵烂漫的，一朵含苞待放的，拍照留影，玩得不亦乐乎！特别有趣的是那不经事的孩子，你抢了我的，我夺了你的，互不相让，这种童趣有让大人乐在心里的神奇功效!

    稍有遗憾的是湖心的菱角还很嫩，不是采摘的最好时机！鹅黄的叶还有水中那丝丝缕缕的相互缠绕的茎，一大片一大片的，让他们开足了眼界！

      我们又去了水浒影视城，戴村坝，稻屯洼湿地公园，他们都玩得很高兴，看得出来，五姨也很高兴，这些，她都用尽力气装到了心里。

    母亲的家乡很漂亮，在五姨孩子们的心里，是不是也给自己的母亲打高分了呢？

      五姨回家（4）---离去

    五姨突然决定要走。我们都说，慌啥呀，来一趟不容易，多玩两天再走。

    可五姨决定要走！

      有时候，老人的心思你别猜！

    母亲说，五姨怕我们花钱，看我们都伺候着，心里不得劲。

    可我们不是这样想的。人其实很难相聚的，虽然说，遥远不再是距离！

    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钱能够买来的呢。

      ……

    走就走呗，既然决定了，万事顺其自然！

    相聚时难别亦难！走了，但愿还有相聚的日子！

    车，消失在视线里；人，再次时空相隔；情，剪不断，理还乱。

  将来，有一天， 量子的纠缠终究会惠及人类的吧，我想……

    日子依旧平淡。愿，一切安好……